立刻,队伍边缘两名暗影卫,无声地蹲下。
从腰间解下两个,仅有拳头大小、不知何种皮革制成的深色皮囊。
他们动作小心至极,将皮囊朝着前方那流动着,淡淡氤氲之气的灵雾边缘,轻轻滚抛出去。
皮囊落地,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。
囊口自动松开,数十只仅有黄豆大小、甲壳漆黑油亮、触角不断高频颤动的奇异甲虫迅速爬出。
它们并不胡乱爬行,而是如同接到了明确指令。
迅速分散成数股,沿着灵雾与真实地面的交界线。
开始有规律地爬动、试探。
口器偶尔开合,似乎在“品尝”或“分析”着灵雾中,蕴含的能量性质。
“破法虫……”
唐钰心头一紧。
他认得这种,阴毒玩意儿。
这是拜月教祭司们,精心培育的异种。
专门用于侵蚀、探测、乃至缓慢瓦解,各类结界、阵法和灵力屏障,极其顽固难缠。
对方果然有备而来,连针对雾隐谷外围结界的手段,都预备好了。
就在那些漆黑的破法虫,即将用它细小的口器,真正接触到灵雾的刹那——
嗡!
一声低沉却悦耳、仿佛古钟轻鸣的颤音,自灵雾深处悄然荡开。
紧接着,一层淡金色、薄如蝉翼、几乎完全透明的光膜。
以灵雾为基,自谷口区域凭空显现,如同水波般轻柔地拂过。
那些气势汹汹的破法虫,甫一触及这淡金光膜。
便如同撞上了,无形的炽热墙壁,动作瞬间僵直,细小的身体,剧烈颤抖。
下一刻,缕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,从它们甲壳缝隙中冒出。
只是眨眼功夫,这数十只珍贵的破法虫,便纷纷蜷缩、碳化,变成一地焦黑的残渣。
同时,一股温和、纯净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排斥力量的无形力场,随着光膜扩散开来。
那几名,靠近灵雾边缘的暗影卫。
如同被无形的柔韧墙壁,推开。
脚下不由得向后踉跄了数步,方才稳住身形,眼中纷纷闪过,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圣姑那平和沉静、却又仿佛能直接穿透空间,在耳边响起的声音。
适时地传递到了,唐钰的意识中:
“阵法‘灵雾障’已激发‘驱邪金光’,专克阴邪探物,可阻此等秽虫一时。
然此阵根本在于聚灵藏形,针对法术波动与邪祟之气隔绝最佳。
对纯粹血肉之躯的物理隔绝,终是有限。
彼辈精锐既已寻踪至此,必有后续手段,绝不止于此。
唐钰将军,你身处险地,务必沉心静气,隐匿自身为第一要务,未得老身信号,切不可妄动。
谷内之事,老身自有应对之策。”
唐钰心中凛然,知晓圣姑所言非虚。
他依言将身形,伏得更低,几乎完全嵌入枝叶的阴影中。
连目光都收敛了几分锐利,转为一种更专注、更持久的观察状态。
继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监视着下方暗影卫的一举一动。
谷口处,暗影卫们对破法虫的瞬间覆灭,似乎并不十分意外,更像是进行了一次,试探性攻击。
为首的队长抬手,制止了身后两名有些躁动、似乎想尝试强攻的手下。
他眼神冰冷地扫过,那层淡金光膜,再次打出几个,快速而明确的手势。
很快,队伍中另外两名暗影卫,越众而出。
从怀中贴身之处,取出两截仅有手指长短、色泽惨白。
似乎由某种兽骨,精细打磨而成的短笛,轻轻抵在唇边。
没有预想中的尖锐笛声,甚至连一丝气流摩擦的声响,都微乎其微——
那是超越了,常人听觉范围的特定高频声波。
但唐钰身经百战,灵觉敏锐远超常人。
他立刻感觉到周围空气,似乎产生了某种,极其细微、却极不自然的涟漪波动。
仿佛平静的水面,被投入了看不见的细小石子,产生了肉眼难见的波动。
他在南诏军中时,曾听闻过一些,关于拜月教核心力量的恐怖传闻。
其中便有提及,某些高阶祭司掌握着,以秘法音波驱策毒虫异兽的邪术。
能于无声无息间,召唤或引导特定区域的毒物,形成浩荡虫潮。
用以攻坚、屠戮或消耗,威力极大,尤其擅长对付固守结界的敌人。
这骨笛,恐怕正是施展此类邪术的关键媒介!
他的预感,很快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现实。
不过半盏茶(约两三分钟)的短暂寂静后,远处的山林深处,开始传来“沙沙沙”的声响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仿佛秋叶落地。
但很快,这声音便汇聚起来,变得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洪亮。
如同春蚕噬叶,又似潮水漫过枯枝败叶的林地,由远及近,滚滚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