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所及的林间空地、灌木根部、岩石缝隙……
无数毒物如同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,汇聚成令人窒息的洪流:
拳头大小、背生诡异人脸花纹的斑斓毒蜘蛛;
碗口粗细、鳞片暗沉、头顶鼓起一个不断蠕动肉瘤的怪蛇;
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、形态千奇百怪的多足蜈蚣、蝎类、以及一些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狰狞甲虫……
它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,驱赶着,从四面八方汹涌汇聚。
最终,在暗影卫们身后的空地上,形成了一片黑压压、不断蠕动翻涌的“虫潮之海”。
毒物身上散发的腥甜与腐臭气息,混合在一起。
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高处较好的通风,唐钰也能隐约闻到,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万毒驱驭术……
果然是这一招!”
唐钰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这是拜月教中,唯有实力地位均达到一定层次的高阶祭司,才有能力施展的阴毒法门。
以秘制药粉配合特定音波,短时间内强行驱策大片区域的毒虫,形成可控的虫潮大军。
威力惊人,尤其擅长消耗战、破袭战和对付各类防御结界。
虫潮过处,往往寸草不生。
此刻,这片令人作呕的虫潮,在骨笛发出的无声指令操控下,开始缓缓转向,如同黑色的污浊浪涛,朝着雾隐谷入口那层淡金色的灵雾光膜,层层叠叠地涌了上去!
“驱邪金光”再次应激亮起,淡金色的光膜流转,试图净化这些污秽的生命。
冲在最前面的毒虫触及金光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响,甲壳开裂,体液蒸腾,在刺鼻的焦臭味中纷纷毙命。
然而,这一次,金光的效果大打折扣。
虫潮的数量太多了,仿佛无穷无尽。
前面的虫子死去,后面的立刻毫不犹豫地填补上来,甚至踩着同伴焦黑的尸体继续向前涌。
它们以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方式,用血肉之躯消耗着阵法“驱邪金光”的能量。
淡金色的光膜开始剧烈地闪烁、明灭不定。
光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黯淡下去,笼罩的范围,似乎在向内收缩,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圣姑的声音再次在唐钰识海中响起,比之前多了一丝明显的凝重:
“虫潮污秽,饱含阴毒怨煞之气,最是损伤清灵阵法根基。
‘驱邪金光’虽能灭杀,然彼辈以数量硬撼,阵法灵力消耗甚巨,恐难以持久支撑。
唐钰将军,请务必凝神待机。
待虫潮攻势最炽、敌方心神稍懈之际,若得老身灵念为号,你可暴起发难,首要目标——袭杀持笛之人!
乱其音波指挥,虫潮自溃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唐钰在心中沉声回应,毫无犹豫。
他握着刀柄的右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目光如淬火的刀锋。
早已死死锁定了下方虫潮后方,那两名嘴唇紧贴骨笛、全神贯注于操控、对其他防备降至最低的暗影卫。
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、角度、以及突击的路径,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。
如同即将离弦的致命箭矢,只待那一声令下,便要化作撕裂阴影的雷霆一击。
静思崖上,李逍遥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似有星河流转,又倏忽归于沉静。
他从那玄之又玄的感悟状态中彻底脱离,周身气韵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,仿佛一块粗砺的玉石被时光细细打磨,初显温润内敛的光泽。
然而,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谷口方向,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骤然打破山间的宁谧。
驱邪金光激烈闪烁,伴随着“滋滋”的灼烧声;
浓浊的万毒污秽之气如瘴雾般弥漫开来,即便相隔甚远,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息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隐隐约约、密密麻麻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无数虫足刮擦地面,又像是毒潮蠕动前行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危机,已迫在眉睫。
李逍遥霍然起身,五指收拢,紧紧握住横于膝上的乌沉棍。
就在指尖触及棍身的那一刹那,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温暖的洪流自棍中奔涌而出,瞬息间贯通他四肢百骸。
灵台深处,那时空印记亦微微发烫,与他手中的长棍产生玄妙的共鸣。
他惊讶地察觉到,自己对周遭环境的“感知”并未因脱离感悟而完全消退。
虽不再有那种与天地韵律,水乳交融的玄奥体验。
但对气流最细微的扰动、光线最幽微的明暗变化。
乃至,远处那团混乱而充满恶意的能量冲击,都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。
谷口处,一片由狂暴毒虫与阴冷杀意,凝聚成的、不断翻腾的“污秽之云”。
正持续不断地,冲击着一层清灵坚韧、却已显黯淡的“光之屏障”。
“月如……
灵儿!”
心念电转间,担忧如潮水般淹来。
李逍遥再无暇细细体会自身变化,提起乌沉棍,转身便向崖下疾掠而去。
他的身形更快了。
脚步在湿滑的岩壁与覆着青苔的石阶上轻点。
每一次落足都精准无比,仿佛经过千锤百炼,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。
山风掠过耳畔,吹动他额前碎发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紧盯着前方。
手中的乌沉棍似乎也轻盈了几分,那层古朴黝黑的棍身上。
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、如晨曦初露般的淡金色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