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灵儿,隔着面纱,李逍遥也能感觉到她气息的瞬间凝滞。“定界藤”——“稳固心神、平复异常灵力波动”!这描述,不正与灵儿昨夜那突如其来、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暴动与痛苦,隐隐对应吗?
林天南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瞬间的激动,继续以平静的口吻说道:“当然,这些都只是年代久远、真伪难辨的传闻。那幽寂谷本身,确是凶险万分,九死一生之地。老夫提及此事,不过是因你们提及欲往南诏,而此谷恰在路径之侧,姑且一提,权当是个遥远的线索。去与不去,如何抉择,全在你们自己权衡。若真动了念头,务必切记:做好万全准备,雇佣熟悉当地瘴气与地形的可靠向导,备足解毒避瘴的药物,且绝不可贪功冒进,深入核心险地。稍有不慎,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。”
“晚辈谨记前辈教诲!定当慎之又慎!”
李逍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郑重无比地向林天南再次行礼。
不管他们最终是否决定前往幽寂谷,林天南今日这番指点与赠图赠药的情谊,已是厚重如山。
辞别了林天南,两人略一商议,觉得于情于理,还是应该去跟林月如道个别。毕竟,那场擂台和三年之约,是绕不开的结点。
林月如并未在前厅或闺房,而是在她自己院落中那个小型练武场上。
她换回了便于行动的劲装,正对着一排坚实的木人桩练剑。剑光霍霍,如匹练,如寒霜,招招狠厉,劲风呼啸,将清晨的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。那剑势中透着一股难以宣泄的烦躁与憋闷,仿佛要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都狠狠发泄在这些不会反抗的木桩上。
见到李逍遥和灵儿出现在练武场边,她手中长剑猛地一收,挽了个凌厉的剑花,“锵”的一声归入鞘中。动作干净利落,但额角鬓边已见了细密的汗珠,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转过身,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,尤其是李逍遥,那眼神里有不甘,有审视,或许还有一丝被极力掩饰的什么。
“要走了?”
她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,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,但握着剑鞘的手指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是,家中有些急事,必须立刻赶回去。”
李逍遥拱手,语气诚恳,“昨日擂台之事……多谢林小姐剑下容情。那三年之约,晚辈铭记于心,不敢或忘。他日若晚辈侥幸有所寸进,定当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
林月如突兀地打断他,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。她别开脸,目光投向院墙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,侧影显得有几分倔强的孤清,“江湖路远,山高水长。你们……各自珍重吧。不送。”
言毕,她不再看他们,径直走向场边放置汗巾的石凳,留给两人一个挺直却疏离的背影。
李逍遥和灵儿对视一眼,知道再多言也是无益,或许还会惹得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更不快。两人默默地向她的背影行了一礼,便悄然退出了这处弥漫着汗味与剑气的院落。
走出林家堡那扇象征着威严与权势的朱漆大门,重新踏进苏州城清晨渐渐苏醒的、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的街道,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短短的一日一夜,从意外的擂台胜出,到夜宴的暗流与惊变,再到今晨的辞行与收获,经历之密集,心境之起伏,远超寻常时日。
他们没有在苏州城内过多流连,甚至没有再去品尝一口着名的苏式早点,便径直出了城门,沿着官道,继续向南而行。
林天南所赠的地图果然极为精细,李逍遥对照着路径与地标,很快选择了一条标注为“近道”、但更为崎岖僻静、能更快切入西南连绵山区的支路。道路渐渐不再平坦,碎石增多,两旁的山林越发茂密幽深,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空灵而幽远,行人也变得稀稀拉拉,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挑着山货的农人。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日头渐渐升高,驱散了最后的晨雾,林间变得明亮而闷热起来。
两人在一处清澈见底、叮咚作响的山溪边停下歇脚。掬起清冽的溪水洗去脸上的尘土与薄汗,又就着溪水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炊饼,体力与精神都恢复了不少。
“灵儿,现在感觉怎么样?身上还难受吗?”
李逍遥靠着一棵老树坐下,关切地望向坐在溪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大石上的灵儿。
灵儿轻轻摇头,青纱随着动作微晃:“好多了,只是觉得有些气力不济,容易疲惫。逍遥哥哥,林前辈早上说的那个‘幽寂谷’,还有‘定界藤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