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儿先接过药方,垂眸细看片刻,随即走到那病人身旁。她并未贸然触碰,只是隔着几步距离,凝神观察,同时悄然运转体内一缕温和的女娲灵力,如丝如缕般探向病人周身。
片刻后,她收回目光与灵力,转向韩医仙,语气凝重:
“韩老丈,您用的这几味药,清热解瘴、化瘀通络,对症寻常瘴毒本无错处。但此症……绝非天然瘴疠所致。”
“哦?姑娘有何依据?”韩医仙急忙追问。
“其一,病人体内淤积的‘死浊阴煞之气’,其浓重酷烈程度,远超任何天然瘴毒。这股气息……”灵儿略作沉吟,似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,“带有极强的侵蚀性与‘邪染’特性,更像是一种人为炼制,或由特定邪法凝聚而成的‘秽气’、‘尸毒’。”
“其二,”她纤指轻点病人裸露出的手腕,那里已有数道诡异的黑色纹路正缓慢向上蔓延,“您看这黑纹走势,并非沿血脉自然扩散,其扭曲的纹路,隐约暗合某种粗浅‘控尸符咒’的笔画痕迹。虽残缺不全,但绝非天地生成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,”灵儿的声音沉静而笃定,“小女子对草木灵性与毒质感应稍敏。方才仔细探知,发现病者体内,尤其在心脉与颅脑左近,除了那浓浊死气,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带有蛊虫活动特征的异种灵力波动。虽几乎被死气掩盖,但确然存在。”
“蛊虫?!控尸符咒?!”韩医仙脸色骤然惨白,他在南疆行医数十载,岂会没听过蛊术与黑巫法的可怕传闻,“姑娘是说……这尸祸,是有人故意放毒作法?!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灵儿颔首,“而且下手之人,手段阴毒且颇为高明。先以混合了特殊蛊卵或蛊毒的媒介引发病症,再借隐匿的符咒之力加速尸变、增强其凶性与传染。寻常医药,自然毫无效用。”
李逍遥在一旁听得分明,心中已然雪亮。这绝非天灾,而是人祸!且结合灵儿南诏公主、女娲后裔的身份,以及那始终如影随形的拜月教阴影……
“会不会是拜月教?”李逍遥压低声音问,目光扫过院中那些面色青灰的村民。
赵灵儿沉吟片刻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。“有此可能。拜月教主精擅蛊术与黑巫法,麾下能人异士众多。在此地散布尸毒,或许是为了试验新术,或许是为了制造恐慌、瓦解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几分,“也或许,是为了设下陷阱,引诱或逼迫某些特定目标现身。”
说最后一句时,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村外黑水镇的方向,那里群山掩映间,隐约可见一片阴沉的天色。
“拜月教”三字入耳,韩医仙本就憔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在南疆,这三个字代表着禁忌与噩梦,是连孩童夜哭时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韩医仙!韩医仙!不好了!”
院外忽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,伴随着凌乱的奔跑声和器物倾倒的哗啦声。一个年轻村民连滚带爬冲进院子,裤腿上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迹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村东头王老栓家……他、他婆娘刚才彻底变了!”村民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,“挣断了麻绳,见人就咬!李二狗的手臂被她抓出三道血口子,现在正往村里冲呢!”
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尚未染病的村民惊恐地缩向墙角,几个手持锄头木棍的青壮年虽然勉强站着,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止不住地颤抖。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声,那是某个村民的家眷。
韩医仙踉跄一步,手中捣药的铜杵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王老栓的婆娘病情最重,他是知道的,一旦彻底尸变……寻常绳索怎么可能困得住?
“快!快叫上所有人!”老郎中嘶声喊道,弯腰捡起铜杵,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,“拿上家伙,一定要拦住她!不能再让更多人受伤了!”
他迈开步子就要往外冲,花白的胡须在颤抖。
“韩老丈,且慢。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截住了他的脚步。李逍遥一步上前,伸手虚拦,少年的面容在院中摇曳的火把光下显得异常冷静,那双眼睛锐利如剑,却又沉着似水。
“寻常村民上去,只是白白送死添伤。”他说得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让我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韩医仙一愣。
“逍遥哥哥,小心。”
灵儿没有阻拦,只是轻声叮嘱。她抬起手,指尖已有淡蓝色的水灵光晕开始流转,那光芒清澈剔透,仿佛能涤尽世间污秽。
“那尸变之人已失神智,只余本能与邪力驱使,攻击关节要害可使其暂时失去行动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沉几分,“切记避开她口中涎液与爪尖,那上面……恐怕浸满尸毒。”
李逍遥点头,握紧手中的硬木短棍,他转头对韩医仙道:“烦请老丈指引方向,并疏散附近村民。”
话音未落,少年身形已动。
没有华丽的腾跃,只是脚下步伐忽地变得飘忽难测,仿佛踏着夜色中无形的韵律,几个起落间,那青衫身影已然穿过院门,融入了村道沉沉的黑暗里。速度之快,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