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,王老栓家的土坯院落外已是一片狼藉。
篱笆被撞得七零八落,断裂的竹竿斜插在泥地里。地面上散落着挣扎的痕迹——拖曳的血迹、翻起的泥土、撕碎的布片。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血腥混合的恶臭。
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正以诡异僵硬的姿势扑向一个跌倒在地的老汉。她衣衫褴褛,裸露的皮肤呈现青黑色,仿佛陈年铸铁;双目翻白,不见瞳孔,只有浑浊的眼白在眼眶中机械转动;嘴角咧开,乌黑的涎液顺着下巴滴落,在泥土上灼出嗤嗤白烟。
那老汉正是王老栓,他腿脚不便,此刻瘫坐在地,惊恐地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却连一声完整的呼喊都发不出来。
尸变妇人僵直的手臂向前探出,乌黑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距离老汉的脖颈只有三尺——
就在这一刹那!
李逍遥到了。
他没有直接冲上前,而是停在了三丈外,眼睛微微眯起。在他的“感知”中,世界骤然变得缓慢而清晰——
妇人扑击的轨迹如同墨汁在水中晕开的线条,每一个微小的颤动都被捕捉;涎液滴落的速度仿佛凝滞的雨珠,他能数清那液体表面扭曲的气泡;王老栓瞳孔收缩的节奏、远处村民惊呼声波在空气中传递的涟漪、夜风吹过断篱时竹叶的颤动频率……
所有细节,以某种超越常理的方式,同时涌现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时序感知,全开。
就是现在!
李逍遥动了。他的脚步轻巧如猫,踏出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“节奏”的间隙——不是妇人行动节奏,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接近世界本源的韵律。
硬木短棍没有直刺,棍身在月光下带出一道沉实的黑影,贴着妇人抓向王老栓的手腕内侧,轻轻一戳一拨!
这一挑,时机妙到毫巅。
并非硬碰硬的格挡,而是如同庖丁解牛,精准地利用了妇人自身前扑的力量、手腕关节最脆弱的转角、肌肉发力的瞬间空隙。硬木棍端与腕骨相触的刹那,发出一声短促闷响。
“嗤啦!”
妇人的利爪擦着王老栓的衣襟掠过,狠狠抓进了旁边的泥地。五根手指深深没入土中,激起一团尘土。
与此同时,李逍遥手腕翻转,短棍如灵蛇摆尾,顺势上挑。棍端并非重击头颅或心口,而是化作两点黑影,疾点妇人双膝关节后侧的腘窝!
“噗!噗!”
两声闷响,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骨骼碎裂声。
尸变妇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双腿一软,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如同被砍倒的朽木,轰然向前扑倒在地。尘土飞扬,地面都微微震颤。
她嘶吼起来,那声音不似人声,更像野兽垂死的哀嚎。双手在泥土中疯狂抓挠,指甲崩裂,乌黑的血混着泥土飞溅。她想爬起,但受损的膝关节显然已无法支撑,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、挣扎。
整个过程,从李逍遥出现到妇人倒地,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等韩医仙和几个胆大的村民气喘吁吁赶到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:骇人的尸变妇人在地上扭曲嘶吼,而那个青衫少年收棍而立,衣袂飘飘,气息平稳得仿佛刚刚散步归来。月光洒在他肩上,棍头一滴乌血正缓缓滑落,滴入尘土。
寂静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村民们看着李逍遥的眼神,从最初的恐惧、茫然,逐渐转变为震惊、敬畏,最后,在那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中,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——
希望。
韩医仙快步上前,先是扶起瘫软的王老栓,仔细检查他脖颈处的擦伤,确认只是皮外伤且未沾染涎液,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。老郎中转过身,面向李逍遥,整了整衣衫,然后深深一揖到底:
“少侠……好俊的身手!老朽代王老汉,代白河村上下百十口人,谢过少侠救命之恩!”
这一揖,郑重得近乎庄严。
李逍遥连忙侧身避过,伸手扶起老人:“韩老丈不必如此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他转头看向地上仍在挣扎的妇人,眉头紧锁,“只是这妇人……”
废其行动力只是权宜之计。如何处置这个已非人非鬼的存在,又如何根治这在全村蔓延的可怕“尸毒”,才是横亘在眼前的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