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似乎是一座庙宇,规模不算宏大,但墙垣殿宇的形制古朴厚重,与中原常见的飞檐翘角大不相同,带着鲜明的南疆地域特色,线条更加粗犷直接。寺庙外墙原本的朱红色彩早已在岁月与邪氛侵蚀下褪尽剥落,只余下大片灰白底色,上面爬满了深暗墨绿的爬山虎与不知名的藤蔓,几乎将墙壁原本的纹理完全覆盖。寺门紧闭,门楣之上,一块木质匾额斜挂,积满尘垢与蛛网,但依稀可辨出以古朴笔法镌刻的三个大字——玉佛寺。
而那股混合了滔天阴邪死气与一股奇异精纯土灵波动的源头,其最强烈、最核心的悸动,正明确无误地指向这座看似破败、却在此绝地中莫名完好的古寺!更诡异的是,寺庙周围游荡的僵尸数量虽然明显增多,但它们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线所阻,只敢在距离寺门台阶数丈之外的地方徘徊、嘶吼,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寺庙方向,充斥着一种混杂了畏惧、渴望与狂躁的复杂情绪,无一敢真正踏足寺门前的石阶范围。
“玉佛寺?”李逍遥抬头望着那蒙尘的匾额,心中疑窦丛生。佛门乃清净庄严之地,照理应有祥和之气,可眼前这寺,虽在这尸横遍地的鬼镇中屹立不倒,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。寺中隐隐传来的感应,并非纯粹的温暖祥和,反而有种沉重的、竭力“镇压”着什么的感觉。
灵儿也凝神感应着,片刻后,她微蹙眉头,低声道:“寺内确有佛力残留,但这佛力……感觉颇为奇异,并非自然流转的慈悲之光,更像是一种固化的、带有极强执念的‘封镇’之力。而且,那股纯净土灵波动的核心,就在这寺庙的地底深处,与这股封镇佛光深深纠缠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”
就在两人驻足观察、心中疑虑翻腾之际——
那扇一直紧闭的、看似沉重的古旧寺门,忽然毫无征兆地,从内部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“吱呀”声。
紧接着,它竟自己缓缓地,向内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。
门内光线幽暗,一眼望去难以窥见具体情形,只有一缕极淡的、混合了陈年檀香与古旧木头尘封气息的味道,从门缝中悄然飘散出来。这股气味,与黑水镇无处不在的污浊、腥臭、死亡的气息格格不入,却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未知的寒意。
一个声音从门内的幽暗处传来——稚嫩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金玉相叩的清脆质感,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玉珠滚落玉盘:
“迷途的旅人啊……此地污秽凶险,早已非人间净土。趁现在离去,尚能保全性命。”
李逍遥和灵儿同时一怔。
这声音……听起来分明是个孩子,语调却老成持重,字里行间浸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。
李逍遥定了定神,上前半步,对着寺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昏暗抱拳道:“在下李逍遥,这是内人。我们为追查黑水镇尸祸源头而来,并无冒犯之意。不知寺内是哪位高僧?还请现身一见。”
“尸祸源头?”那稚嫩的声音轻轻重复,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诮,更多的却是无奈,“源头就在这寺庙底下,被贫僧借前人遗泽镇封了数百年。你们这些凡俗之人,贸然触及,只会引火烧身,甚至……加速它破封而出。”
声音顿了顿,仿佛一声极轻的叹息:
“听贫僧一句劝,回去吧。有些东西,不知道反而是一种福分。”
“被镇封在此?”灵儿上前一步,与李逍遥并肩而立。她的声音清澈如泉,在这昏暗的廊下却显得格外坚定,“小师父,我夫妻二人虽修为浅薄,却也懂得‘见其生不忍见其死’的道理。白河村上百口人正在受尸毒煎熬,若祸根真在此处,我们岂能因惧险而退?”
她微微仰头,目光仿佛能穿透那片黑暗:
“还请小师父行个方便,告知详情。或许……我们能联手做些什么。”
寺门内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,拂动檐角残破的铜铃,发出零星的、空洞的轻响。
良久,那声音再度响起,语气复杂了许多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忧:
“女施主心念慈悲,身绕清圣之气……倒是难得。”声音的主人似乎摇了摇头,“罢了,既然你们执意要蹚这浑水,便进来吧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寺门又向内开启了几分,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刺耳,在寂静中传得很远。
“切记,”那声音最后叮嘱,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,“踏入此门,所见所闻,皆需谨守心神。有些真相,一旦知晓,便再难回头。莫被外相所迷,更莫被心中恐惧所噬。”
李逍遥与灵儿对视一眼。
月光下,彼此的面容都映着清辉。他们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,也看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灵儿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