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的过程短暂却令人眩晕,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粘稠、尚带余温的血浆帷幕。
当双脚终于触及实地,传来的却并非坚硬的碰撞感,而是一种温热、柔软、带着诡异吸附力的起伏,宛如踏在了某种庞然巨兽尚在蠕动的脏腑之上。李逍遥与赵灵儿瞬间绷紧全身,稳住身形,而当他们抬眼看清周遭景象时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心神仍不免为之剧震。
这是一片彻底悖逆常理、由纯粹的血肉与怨念构成的魔域。
脚下所踏,是暗红近黑、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“大地”。
地表并非土壤,而是布满粗大虬结、类似血管脉络的沟壑,其中流淌着粘稠腥臭的暗红液体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混杂的气息。
头顶没有天空,只有一片不断翻滚、污浊不堪的“血幕”,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浮沉、嘶嚎、又破碎成更小的血沫,周而复始。整个空间被一种不祥的暗红光芒所笼罩,那光芒似乎本身就带有重量,沉沉地压在人的眼皮与心口。
空气中弥漫的,除了浓到化不开的血腥与土腥,更有无数尖利刺耳的怨魂哀嚎 directly 冲击着人的灵台,试图撕扯理智,灌注绝望。
“此地污秽至极,灵力运转滞涩了许多。”
灵儿脸色微微发白,不仅是因为眼前的可怖景象,更是因为女娲血脉对这等邪恶环境的天然排斥与剧烈反应。
她手中的玉佛珠自发地散发出温润柔和的乳白色光晕,如同一个小小的净化结界,将试图逼近的血煞秽气驱散开些许。她周身淡蓝色的水灵光华流转不息,努力与玉佛珠的佛光交融,勉强在二人周围撑开一小片相对“清净”的领域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。
李逍遥紧握着那根硬木短棍,感觉它比往常沉重了数倍。这并非棍子本身变重,而是整个魔巢空间都充斥着一种“厚重”与“迟滞” 的扭曲法则。
他赖以周旋的“时序感知”在这里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,周围一切的“节奏”——血壤的搏动、怨魂的尖啸、甚至光线的流转——都变得异常粘稠、缓慢,且充满了恶意的干扰。
他必须耗费数倍于平常的心神与精神力,才能勉强把握住自身动作的协调性,以及环境中那些代表危险的、扭曲的涟漪。
【观测点:主体进入高污染度、高法则扭曲环境‘血壤魔巢’。
适应性评估:
伴侣个体赵灵儿,凭借‘女娲血脉’先天清圣属性及特殊道具‘玉佛珠’庇护,对环境中‘血煞’、‘怨力’等规则污染表现出显着抗性及区域性净化效能。
主体个体李逍遥,‘时序感知’能力受到环境‘厚重’、‘迟滞’核心规则强力压制,感知清晰度下降约百分之六十,精神负荷激增,战斗效能预期折损。】
前方不远处,暗红色的“地面”突然不规则地隆起,如同煮沸的泥浆鼓泡。七八个身影挣扎着从血壤中“生长”出来,姿态扭曲而迅猛。
它们与黑水镇那些关节僵硬的僵尸截然不同。身躯仿佛与脚下的血壤融为一体,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、类似甲壳的硬化物质,关节处生出惨白的骨刺,双眼燃烧着纯粹的赤红凶光,张口嘶吼时喷出带有硫磺气味的污浊气雾——这正是赤鬼王以邪法秘术炼制的 “血傀儡” ,其凶戾、迅捷与对血壤环境的适应力,远超寻常尸怪。
“逍遥哥哥,它们力道极大且速度不慢,莫要与之硬撼!”灵儿疾声提醒,双手已然在胸前掐诀,口中开始低声诵念净化咒文。
那些血傀儡甫一成型,便四肢着地,仿佛野兽般猛地一蹬!脚下的血壤竟如同活物般配合地向前一送,让它们的扑击速度陡增,化作数道暗红残影,带着腥风扑面而来!
李逍遥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灵台因感知过载而产生的刺痛与晕眩,将受压制后的“时序感知”催动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。
在他此刻艰难维持的“视野”中,对方凶猛的扑击轨迹虽然依旧显得粘滞迟缓,但其肌肉发力的细微次序、甲壳下力量波动的汇聚点、乃至血壤助推时产生的特殊波纹,都被他一点一滴、极其费力地捕捉、分析。
他动了。
步伐不再追求绝对的轻灵与速度,而是变得忽快忽慢,虚实交错,如同在浓稠胶水中奋力游动的鱼。总是在那乌黑利爪或森白骨刺即将触及皮肤的最后一刹那,以最小幅度的侧身、滑步、或轻跃,精准地让过扑击力量最为凝聚的那一点。
手中的硬木短棍随之舞动,划出一道道简洁而有效的轨迹。
一具血傀儡正面狂吼撞来,短棍不迎其锋,棍头斜向疾点,在其冲势最盛、前肢将落未落之际,轻轻点在其肩关节侧方一个微小的受力薄弱处。巧劲一拨,血傀儡前冲的平衡顿时被打破,踉跄着向一侧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