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被打开,门外站着四个人。
为首者身形健硕,正是方才楼下大堂中那位面色沉肃的捕头——张雄。
他身后半步,一左一右立着两名腰佩制式钢刀、手按刀柄、眼神警惕的年轻衙役,公门中人的干练与隐隐的压迫感显露无疑。
而站在最后面的,却是端着个盛有热水、搭着干净布巾的木质面盆,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神色的林月如。
她朝开门的李逍遥飞快地使了个眼色,那眼神分明在说:
“我刚打水回来,在楼梯口就被这几位‘请’上来了,可不是我带的路。”
张雄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面庞是常年奔波形成的黝黑之色,颧骨略高,嘴唇紧抿成一道严肃的直线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,眼眶微陷,眸光却锐利得如同盯准了猎物的苍鹰,先是在开门李逍遥的脸上迅疾而仔细地扫过,仿佛要将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入脑中。
随即,他的视线越过了李逍遥的肩膀,投向屋内。
目光落在床榻边坐着的赵灵儿身上。
此刻灵儿帷帽未戴,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因身体不适而略显苍白的容颜,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与病气。
张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,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。
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李逍遥手中那根样式奇特、前端明显破损、用布条层层缠裹的硬木短棍所吸引。
那棍子看似简陋,但以他多年办案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眼力,却能看出棍身的木质纹理致密,绝非寻常柴火棍,而那破损处和缠裹的方式,也透着不久前经历过激烈搏斗的痕迹。
他眼神中的审视之意,顿时又浓了几分。
“在下李逍遥,这位是舍妹赵灵儿。”
李逍遥率先抱拳开口,声音平稳,将门又打开了些许,身子却依旧立在门口,没有立刻请他们入内的意思。
这既是基本的礼节,也隐含着不愿过多打扰房中病人(灵儿)的疏离与保护姿态。
“不知张捕头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
张雄也抱拳回了一礼,动作干脆利落,透着公门中人的利索劲儿。
他声音低沉而沉稳,开门见山:
“李少侠,林姑娘。
冒昧叨扰,实是案情紧急,迫不得已,有几句话需要询问二位,还望见谅。”
他略顿一下,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,
“二位今日入城,可曾在城中听闻,或是亲眼见到任何异常之人、异常之事?
尤其是……
与一名轻功极高、行踪诡秘、疑似女子的飞贼相关的线索?”
李逍遥面色如常,摇了摇头:
“张捕头明鉴,我兄妹二人今日晌午方才抵达扬州,寻了这客栈安顿后,便未曾再外出。
方才在楼下用饭时,倒是听得邻桌几位客官议论纷纷,提及什么女飞贼、刘员外失窃之事,但也仅是耳闻,并不知其中详情,更未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。”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将“听到议论”与“不知详情”分开,既显坦诚,又撇清了直接关联。
“是吗?”
张雄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李逍遥的眼睛,他语气不变,却抛出了一个细节,
“可据这客栈的掌柜方才对在下言道,李少侠在楼下用饭时;
听得刘员外家失窃及飞贼留书索命之事,曾面露沉思,目光也多次瞥向刘员外与我等所在的方向,似乎……
对此事颇为留意。”
他停顿片刻,似乎在观察李逍遥的反应,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:
“李少侠不必多心,此乃例行询问,城中任何外来人员,尤其是江湖打扮的,我等都要了解一二。
近日扬州城颇不太平,这女飞贼不仅屡屡盗窃巨富之家财物,如今更变本加厉,留下索命字条,行事乖张,已非寻常盗窃可比。
知府大人震怒,严令限期破案,我等肩上压力如山。
因此,任何外来的、面生的江湖朋友,或者任何看似异常的举动,都需要排查清楚,以防万一。”
他话锋忽地一转,目光再次落在那根破损的短棍上,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:
“况且……
看李少侠的举止气度,还有手中这兵器,显然也是常走江湖之人。
恕张某眼拙,李少侠这兵刃,似乎……
刚经历过一番颇为激烈的争斗?
棍身前端碎裂,缠裹处似有血迹未净。”
李逍遥心中微微一凛。
这位张捕头不仅观察力惊人,联想和推断能力也非同一般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顺着对方的话,轻描淡写地解释道:
“张捕头好眼力。
前些日子赶路时,在山野间不慎惊扰了一窝野狼,缠斗了一番,棍子便损了,手上也擦破点皮,都是些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他将与赤鬼王和血傀儡的恶战,简化为遭遇野兽,合情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