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,他主动将话题引回案件本身,既是转移对方对自己兵器的过度关注,也确实存了打探虚实的心思:
“倒是张捕头所说的这飞贼案,着实蹊跷。
那贼人若只为求财,屡屡得手后远走高飞便是,为何要多此一举,留下那等引人注目、自增风险的索命字条?
莫非……
此贼与那刘员外有甚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?”
张雄深深地看了李逍遥一眼,似乎是在判断他究竟是真心探讨案情,还是刻意引导话题。
沉默了两三息,他才缓缓答道:
“刘员外虽是商贾出身,家资丰厚,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乡绅。
为人或许有些商贾积习,爱财重利,但据我等查访,并无大奸大恶之行,也未曾听闻与谁结下过需要以命相搏的深仇大恨。
此案最令人费解之处,便在于此贼动机不明。
盗窃财物已属不法,留下索命之言,更是将事情彻底闹大,惊动官府全城戒严……
此举,倒不像单纯为财或报仇,反而像是……”
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眼神微凝:
“像是故意要将所有人的目光,都吸引到她身上,或者说,吸引到这几桩盗窃案上来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屋内,尤其在灵儿苍白的面容上略作停留,语气稍缓:
“令妹面色不佳,可是身体欠安?
扬州城仁济堂的孙老先生,医术精湛,尤擅调理内科杂症,若需要,可去寻他瞧瞧。”
“多谢张捕头关心。”
李逍遥再次拱手,
“舍妹只是自幼体质稍弱,加之连日赶路,风寒侵体,有些水土不服,歇息调理几日便好,不敢劳动名医。”
张雄见他口风甚紧,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,再看灵儿确实是一副柔弱病容,倚在床边气息微促,不似作伪,便也不再多做纠缠。
他点了点头,正色道:
“既如此,便不多打扰令妹休养了。
不过,近日城中因飞贼案戒严,夜间会有官差加强巡防盘查,还请二位,还有林姑娘,夜间若无必要,莫要随意在外走动,以免产生误会。
若之后想起任何可能与案情相关的线索,也请务必及时告知官府。”
说完,他又对站在一旁的林月如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这才转身,带着两名始终按刀戒备的衙役,脚步声沉稳地下了楼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林月如才端着水盆进了屋,反手将门仔细关好,长长舒了口气,将水盆放在房内的木架子上,一边拧着热布巾,一边低声道:
“这些衙门里的差爷,鼻子比猎犬还灵光,闻着点生人味儿就找上门了。
你们没事吧?
没露什么破绽吧?”
她虽是对着两人说话,目光却主要看向灵儿,将拧好的温热布巾递过去,
“敷一敷,会舒服些。”
“没事的,多谢林姐姐。”
灵儿接过布巾,轻轻敷在额头上,温热的触感让她因不适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轻声致谢。
李逍遥则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,一饮而尽,眉宇间凝结着一丝思虑:
“这位张捕头,绝非等闲之辈。
观察入微,言辞谨慎,句句都在试探。
那女飞贼的案子,恐怕背后牵扯的,不止是盗窃那么简单。”
“管他背后是简单还是复杂,”林月如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,姿态依旧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,她瞥了一眼李逍遥随意靠在墙边的那根破短棍,撇了撇嘴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一丝大小姐的挑剔,
“我说李逍遥,你就打算一直拎着这根……
嗯,这根颇有‘战损风’的棍子闯荡江湖?
好歹也是……
也是在我林家擂台上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赢了我一招半式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觉得“赢了我”这几个字有点拗口,迅速带过,
“传扬出去,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堡连件像样的兵器都舍不得给未来……
咳咳,给朋友呢!
我们林家可丢不起这人。”
李逍遥闻言,不由得苦笑。
林月如这话虽不中听,却点在了实处。
这根硬木短棍跟随他时日不短,助他度过了余杭镇外的危机、幽寂谷的险阻,甚至在血壤魔巢中发挥了关键作用,但如今确实已不堪重负。
前端碎裂,材质也终究是凡木,面对赤鬼王那等邪物或真正的高手时,局限性太大。
之前是条件所限,如今身处扬州这等商贸繁盛、工匠云集之地,确实该考虑更换一件更可靠、更趁手的兵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