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丹费尔-罗什洛广场的阳光逐渐被身后的铁门隔绝，艾昆藏身阴影中，踏上131级螺旋向下的石阶。
潮湿的冷空气顺着台阶缝隙往上涌，带着泥土与时光沉淀的味道，将夏日的燥热瞬间驱散。
这是艾昆第一次来到巴黎，却选择逃离香榭丽舍的繁华与卢浮宫的璀璨，潜入这座城市的地下——被称为“死亡帝国”的巴黎地下墓穴。
“这地方够阴森的。”艾昆打了个冷战，要不是时拉比说第九块石板在这，他说什么都不会来这个即使夏天都有些刺骨的阴暗之所。
石阶尽头的隧道豁然开朗，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凿痕清晰可见，那是中世纪采石工人留下的印记。
据说公元12世纪起，巴黎人就开始开采地下的卢泰西亚石灰岩，这种被称为“巴黎石头”的建材构筑了圣母院、卢浮宫等宏伟建筑，却也在城市地下凿出了绵延320公里的迷宫。
直到1774年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面塌陷吞噬了整片街区，人们才意识到这些废弃采石场的危险，路易十六下令对隧道进行加固，谁也未曾想过，这里日后会成为六百万巴黎人的最终安息地。
隧道墙壁上偶尔能看到褪色的涂鸦和刻字，既有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标语，也有二战士兵留下的印记，仿佛一部写在岩石上的地下编年史。
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，每一步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响，在寂静的隧道中格外醒目。
艾昆压低了声音，翻看着在地摊上买到的旧书：“1780年，巴黎最大的圣婴公墓因尸骸堆积过多，墙壁坍塌导致尸体涌入附近酒窖，引发了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。为解决这个问题，国王下令将所有城内公墓的尸骨转移到这些加固后的采石场中，这场迁移持续了整整八十年。”
转过一道狭窄的拐角，一行拉丁文铭文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石壁上：“S, this is deaths epire!”（停！这里是死亡帝国）。
艾昆的心跳骤然加快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语言都失去了力量——数百万具骸骨被精心排列成壮观的骨墙，颅骨与胫骨交替堆叠，形成整齐的菱形图案，部分颅骨的眼窝空洞地注视着前方，仿佛仍在凝视这个他们曾生活过的城市。
这些骸骨来自不同时代的巴黎人，有瘟疫死者、大革命战士，也有普通市民，他们的身份早已无从考证，却在此刻达成了永恒的共存。
沿着1.5公里的单行道缓缓前行，气温大概只有在10℃左右，即便穿着外套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地方属实有些阴间了……”阴森的环境，就连时拉比也有些心虚。
骨墙间偶尔会出现独特的造型，比如被称为“激情桶”的圆形骨堆，由数百个颅骨围成桶状，中央竖立着一根胫骨组成的立柱，据说这是当年负责迁移骸骨的工人留下的艺术创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