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,管道开始变得蜿蜒,内壁上渗出的水越来越多,脚下的淤泥也越来越厚。
雷刚停下来,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——
巴掌大小,像个玩具车,但底下装着六个小轮子,车头顶着摄像头和探照灯。
“让这家伙先探路。”
他说着,把小车放到地上,按动手里的遥控器。
小车“嗡”地一声启动,六个轮子在淤泥里碾出深深的辙印,朝管道深处驶去。
车轮压过污物,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黏腻声响。
雷刚盯着手里的小屏幕,上面是车载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。
顾枫凑过去看。
画面里的管道比他们走过的这段更糟。
墙壁上挂着絮状的黑色物体,随着小车经过微微晃动。
时不时有老鼠从角落窜过,眼睛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红光。
有些地方有积水,水面漂浮着塑料袋、破布、还有认不出原本是什么的垃圾。
小车涉水而过,水花溅到镜头上,画面模糊几秒又恢复清晰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顾枫喉结动了动,“二十年前就这样了?”
“可能更早!”
雷刚眼睛没离开屏幕,
“纺织厂的排污管,什么化学废料都往里倒。后来废弃了,附近居民也往里扔垃圾。二十年的发酵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小车又前行了大约一百米,突然停住了。
车轮空转,刨起一团团淤泥,但车体原地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顾枫问。
雷刚皱眉,调整摄像头角度:
“前面有个弯道,角度很陡。而且转弯处堆了很多淤泥和碎石,几乎堵死了!”
他把画面放大。
管道在这里向左急转弯,转弯处堆积的淤泥和碎石形成一个近半米高的障碍。小车底盘太低,过不去。
“人能过去吗?”顾枫凑近屏幕看。
雷刚估算着:
“勉强能挤过去。但转弯后什么情况不知道。如果后面完全堵死,咱们卡在里面,退都退不出来。”
他看向顾枫:“还进吗?”
顾枫盯着屏幕上那个黑洞洞的弯道。
他脑海里闪过那个横幅上挑衅的字,闪过王建军在别墅里得意洋洋的脸。
“进!”
雷刚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他收起遥控器,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:
匕首插在腿侧,手枪在腰后,背包里有应急氧气瓶、小型切割工具、通讯器,还有两小管高能营养膏。
“我在前面,你跟紧了。如果遇到危险,我喊撤退,你必须立刻撤,一秒都不能犹豫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重新戴好防毒面具,深吸一口气,一前一后爬进那段更狭窄的管道。
空间比想象中更逼仄。
一米直径听起来不小,但人弯腰在里面爬行,膝盖和手肘不断撞到管壁,防弹背心刮擦着水泥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污物糊满全身,作战服很快就湿透了,分不清是渗水还是汗。
防毒面具的镜片很快被水汽模糊,顾枫只能勉强看见前方雷刚靴底的轮廓。
爬行速度很慢。
十米,二十米,五十米……
管道里除了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爬行时的摩擦声,就只有水滴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,规律得让人心烦。
空气闷热潮湿,即使有防毒面具过滤,那股混合着腐烂和化学药剂的味道还是顽固地渗了进来,刺激着鼻腔。
到转弯处了。
雷刚停下来,头灯照向那个被淤泥和碎石堵死的瓶颈。
他伸手探了探,表层淤泥很软,一抓一手黑泥,但
“我清一下。”他低声说,收起遥控车后开始用手挖开淤泥。
顾枫在后面等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放大,响亮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擂鼓。
雷刚的动作很稳,不急不躁的。
他先清理上层松软的淤泥,再小心搬开碎石,在障碍中间挖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缝隙。
这个过程用了近二十分钟。
“我先过。”雷刚说。
他侧身,一点点挤进缝隙。
淤泥糊满了他的作战服,碎石刮擦着防弹背心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有几块碎石松动掉了下来,砸在雷刚的背上,他没吭声,只是更小心地挪动着身体。
五分钟后,雷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:
“过来吧。小心点,这里很窄,有块石头边缘很锋利。”
顾枫学着雷刚的样子,侧身挤进缝隙。
碎石立刻刮在肋骨上,隔着作战服也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。
淤泥从领口钻进去,冰凉黏腻,顺着后背往下淌。
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通过最窄处时,胸口被碎石压得几乎喘不过气,顾枫屏住呼吸,猛地一挺,终于挤了过去。
通过瓶颈,前方管道稍微宽敞了一些——但也依然只能弯腰前进,直不起身。
“继续。”雷刚说。
两人又爬了三四百米。
管道开始向上倾斜,坡度不大,但爬行更费力了。
顾枫感觉大腿肌肉在颤抖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有些刺痛。
突然,雷刚停住了。
他竖起一只手。
顾枫立刻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