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皓先生呐!”
“今我袁本初是真半点希望没有了吗?”
初平三年八月十五夜,渤海西南端位于漳河边上的观津城南面的城门楼上。
袁绍怅然而立,枯瘦的手紧紧攥住面前的栏杆,眸光直直地落向一片漆黑中泛起些许银色的南边。
黑夜中的那些许银色,正是隔断冀州渤海与安平国之间的沱水与漳河交界之处,粼粼水光所出现的色调。
因为这场旱灾,如今的漳河、沱水水量已经大幅度缩减。
故而本该浩渺宽广、水声阵阵的水流,显得异常温顺。
现在观津的城头之上,也再无法听到任何波涛的声响,一如此刻的袁绍,心思彻底跌入谷底,再无半点波澜。
“主公莫要自艾,只是冀州暂时没希望罢了!”
听到袁绍语如平湖,明显已经彻底绝望的发问,其身侧发须皆白的田丰微微叹息一声,开解道:
“成大业者,向来不拘一事一时之成败。”
“此次潘子双算尽天时,用尽天势,我等还能安然从冀州抽身而退,已然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但有一事即是向主公谏言,也是提醒我田元皓自己。”
“日后再与潘子双对敌,需得谋其下、取其下,也只需得其下便可,万事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、奔着最坏的结果去谋划,方可立于不败之地…”
观津城头的深夜中,田丰声音并不大,袁绍却一字不漏悉数听了进去。
别忘了这位袁氏麒麟子,有着雄主之姿的人物,亦然是有“好谋善谋”之名的存在。
田丰所言既是谏言也是自省的内容,其实也不难理解。
正是从关东十八路诸侯讨董开始,袁绍与潘凤因为冀州的归属,这几年一路归属下来的经验教训。
简单来说便是所有事只要和潘凤沾边,就必须小心再小心、谨慎再谨慎,不可抱有丝毫的侥幸心理。
也就是一个谋划开始之前,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中,选最坏的那个去细化、去完善。
否则一旦落到潘凤头上。
就极有可能出现问题。
就比如这几年来,袁绍针对潘凤的所有谋划,都曾有过“上中下”三种可能的结果。
其中还有好几回,结果为“上”的可能性还多达九成以上。
当初自己把潘凤拖在洛阳之地,为麹义造反争取时间。
本来按自己这边的设想走,形势是会彻底倒向袁绍的。
未曾想洛阳一场袁氏兄弟内部的乱战,既让袁绍实力大损、灰头土脸逃了回来,也让潘凤比预想中更早回到了冀州。
这便是“上”的可能极大,最终却得了个“下”的结果。
还有初平一年邺城那场作乱。
袁绍这边已经准备好决战了,只差一个正当理由。
谋划中为“上”的可能性更是高达九成九。
哪料袁绍只是刻意忽略了那百分之一“下”的可能,没有第一时间反对称帝的袁术,占据最后一丝大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