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起来说话。”云苓皱了皱眉,“我最烦人动不动就跪。举手之劳而已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于郡主是举手之劳,于林修却是性命之恩。”林修站起身,但腰依旧躬着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所以,”他看着云苓,眼神诚恳无比,“林修此次前来,绝无与郡主作对之意。”
云苓挑了挑眉,“哦?那你还拿着陛下的圣旨,来管我的钱袋子?”
“皇命难违。”林修苦笑一声,“下官食君之禄,自当忠君之事。陛下让下官监管账目,下官不能不做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圣旨只说监管,却没说如何监管。”
“郡主。”林修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“您是做大事的人,不该被这些账本俗物所累。从今日起,瀚城神机监所有账目、预算、报表,都由下官一人承担。”
“您只需告诉下官,钱要花在何处。剩下的如何做账,如何向陛下汇报,如何应对户部和御史台的诘难,都交给我。”
“下官会用毕生所学,为您做好这个账房。保证让您花的每一分钱,在账面上都清清楚楚,有理有据让朝中那些人,找不到半点由头来攻讦您!”
云苓彻底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状元郎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。
这什么意思?
他不仅要当她的会计,还要当她的“首席财务官”?主动帮她做假账,哦不,是“合理规划”账目,来应付皇帝和朝廷的审查?
“你……图什么?”云苓想不明白。报恩也不至于报到这个份上吧?这可是欺君之罪,搞不好要掉脑袋的。
林修的脸,忽然红了。
那是一种不同于刚才激动的红,而是一种从脖子根,蔓延到耳廓的,带着羞涩和紧张的红。
他看着云苓,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里,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仰慕。
“不瞒郡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。
“林修自幼苦读,所求不过是‘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’。”
“我曾以为,治国平天下,便是写出锦绣文章,制定完美法度。直到今日在城西那片废墟前,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云苓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,却写满了慵懒和不耐的脸上。
“郡主,您知道吗?您站在那片废墟前的样子,比我读过的任何一本圣贤书,都更让我感到震撼。”
“您身上,有一种力量。一种能让死城复生,让绝望者看到希望的力量。”
云苓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家伙,夸人就夸人,怎么还搞上诗朗诵了?
“说人话。”
林修被她噎了一下,脸更红了,但眼神却愈发坚定。
“郡主!林修……仰慕您!”
“轰——”
云苓感觉自己的脑子,好像被她那没造成的水泥窑给炸了一下。
仰慕?
她没听错吧?
她一个好吃懒做,以摆烂为人生终极目标的咸鱼,居然被一个卷生卷死的状元郎,给……表白了?
这剧本不对啊!
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门口。
门口的阴影里,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,仿佛没有听到屋里的对话。
但云苓发誓,她感觉那里的气温,好像瞬间又降了几度。
“林大人,”云苓干咳一声,试图把歪到天上去的话题拉回来,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我可是有主的人了。”
“有主的人?”林修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黯然,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明亮的光芒所取代。
“郡主说笑了。林修所言的‘仰慕’,是臣子对明主的仰慕,是后学对先贤的仰慕。绝无半点亵渎之意。”
他重新躬身,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林修此来只为追随郡主,在瀚城这片土地上,实现我等读书人毕生的抱负。”
“只要能跟在郡主身边,为您分忧解难,哪怕只是当一个账房先生,林修也心甘情愿,万死不辞!”
“至于郡主的私人情感,林修不敢置喙。只愿郡主能给林修一个机会,一个……为您效力的机会。”
他这一番话说得,滴水不漏情真意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