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丞相府。
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府邸,此刻却门可罗雀,只剩下高大的石狮子,在萧瑟的秋风中默默矗立。
府门紧闭,外面是披甲执锐的禁军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一只鸟都飞不进去。
府内,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。
书房内,当朝丞相云彦,正独自一人,对着一局未完的棋盘。他身着寻常的锦袍,没了朝服的束缚,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愈发沉凝。
他已经被“请”回府中了,名为修养实为软禁。
“吱呀——”
书房的门被推开,管家福伯领着一个面容白净、身形瘦长的内官走了进来。
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,老福安。
“咱家给丞相大人请安了。”福安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很低。
云彦眼皮都未抬一下,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,淡淡道:“何事?”
福安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卷轴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“陛下说,他养的鹰犬好像不太干净,身上沾了些不该沾的东西。”福安的声音尖细而平稳,“这有份从西北瀚城送来的东西,请丞相大人过目。陛下还说,您是大周的丞相朝堂清明,是您的份内之责。让您……好好查一查。”
话毕福安再次躬身,便退了出去,仿佛只是来送一份寻常的公文。
云彦这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卷黄绸上。
皇帝的鹰犬?
是张承。
让他查?
这是递刀来了。
他伸手解开绸缎,展开那份所谓的“东西”。
纸上是一个刺客详尽的口供,将景国太子李轩如何勾结沙蝎组织,意图刺杀安乐郡主,以及大周御史大夫张承,如何为其提供资金支持的阴谋,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。
末尾处,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云彦看着这份凭空出现的“铁证”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,却闪过一丝了然。
这笔迹,这布局,这狠辣又不留痕迹的手段……
除了他那个远在瀚城,一心只想躺平摆烂的宝贝女儿,还能有谁?
好一招祸水东引,借刀杀人。
皇帝是借他的手,去清理门户。
而他那个鬼灵精的女儿,是借皇帝的刀,来为他这个当爹的扫清障碍。
真是……好一对“父慈子孝”的君臣。
“呵呵……”云彦发出一声低沉的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,更多的,却是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他拿起那份证词,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张,很快将其化为灰烬。
皇帝让他查,可没说要拿着这份东西去查。
这把刀皇帝可以递,他却不能接得这么明目张胆。
“来人。”他对外唤道。
不多时,身着常服的云修快步走了进来。“父亲。”
“去,换上官服。”云彦的语气平静无波,“备车去吴太师府上。”
云修一愣:“此时去拜访太师?”
“嗯。”云彦慢悠悠地说道,“为父被困府中,无法亲自向老师请益,只能让你代劳。把我珍藏的那罐君山银针带上。就说,秋意渐浓,我甚是想念与老师手谈对弈的日子。”
云修虽有不解,但还是点头应下:“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云彦又叫住他,“路上,若是偶遇了吏部或是户部的同僚,便与他们‘闲聊’几句。就说……我近日在府中闲来无事,翻看旧案,发现几年前张承张大人的独子,在京郊购置别院,花费了不下十万两。我在想一个从五品的御史之子,是如何有这般身家的,真是少年才俊,让我等老臣自愧不如啊。”
云修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。
这根本不是拜访,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!
父亲这是要通过帝师的口,通过朝中百官的悠悠之口,将张承给架到火上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