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子明白了。”云修重重地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
看着儿子的背影,云彦再次将目光投向棋盘。他拈起一枚白子,堵死了黑子的一处活眼。
京城的风,要起了。
……
正如云彦所料,仅仅一夜之间,京城官场的水面下,便暗流涌动。
“听说了吗?丞相大人被禁足,是因为查到了御史大夫张承贪腐的案子,结果被反咬一口!”
“何止啊!我听说张承的儿子,那叫一个奢靡!前两日在琉璃厂,为了一方砚台一掷万金!”
“最可怕的是,据说张承暗中勾结景国,这次瀚城刺杀郡主的事,就是他跟景国太子联手的!”
各种版本的流言,如同长了翅膀,飞速地在各个府邸的宴会、茶局之间传播。
一开始,还只是私下议论。
可当三朝元老、帝师吴道甫在一次与几位门生的聚会中,抚着胡须,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“如今的言官,是越来越没有风骨了”之后,风向彻底变了。
御史台,本就是监察百官,风闻奏事之所。自身若是出了污点,那便是天大的丑闻。
张承彻底慌了。
他没想到,云彦明明被关在府里,竟还有如此通天的手段,一夜之间,就让他从原告变成了被告!
他府外,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窥探,让他如芒在背。
惊恐之下,他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。
深夜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从张府后门悄悄驶出,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。
车上,装满了数个沉甸甸的箱子。
然而,马车还未驶出朱雀大街,便被一队从黑暗中涌出的黑衣人拦了下来。
为首之人戴着面具。
“张大人,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……
御书房内。
皇帝萧武听着福安的汇报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人赃并获?”
“回陛下,正是。从张承府上的马车里,搜出黄金三十万两,珠宝玉器不计其数。另外,还有几封……他与景国商人往来的密信。”福安低着头,恭敬地回答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皇帝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“这把刀还算锋利。”
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,都离不开瀚城那只小狐狸的影子。
先用一份似是而非的证词,点燃导火索。再由他这个皇帝,将刀递出去。最后由相府这只老狐狸,完成最后的收割。
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。
“一只老狐狸,带出一只更厉害的小狐狸。”皇帝放下茶杯,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,“福安你说这到底是好事,还是坏事?”
福安吓得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:“奴才愚钝,奴才不知。”
皇帝轻笑一声,没有再为难他。
他站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丞相府的方向喃喃自语。
“云彦啊云彦,你养了个好女儿。只是不知,她这把双刃剑,朕……还能用多久?”
与此同时,丞相府中。
云彦也得到了一样的消息。
他沉默地将棋盘上的棋子,一枚一枚地收回棋盒。
张承倒了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他那个宝贝女儿掀起的风暴,才刚刚吹到京城。
他的目光,落在书房墙上那副巨大的大周疆域图上,视线最终,停留在西北角,那个名为“瀚城”的小点上。
良久,他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。
“这丫头,比她爹,还狠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