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楼上的那一吻,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散去后,湖面依旧冰冷。
父亲身陷天牢,兄长前途未卜。这压在心头的两座大山,让云苓连回味一下那冰凉柔软的触感都觉得奢侈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瀚城临时城主府的议事厅里,云苓破天荒地没有赖床。她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死死地钉在舆图东北角,那个名为“景都”的城市上。
她一夜没睡。
她想明白了。
暂停贸易送去证词,借景国皇帝的手敲山震虎,这些都需要时间。可她爹和她哥等不起。
等奏报往来,等景国那边内斗出结果,黄花菜都凉了。
唯一的破局之法,就是把苏晚儿这个“人证”,活生生地从景国都城,带回大周京城。
当云霜、林修和风暂走进议事厅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。
明明还是那个娇小的身形,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都来了?”云苓转过身,脸上不见丝毫倦色,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,“我决定了我要去一趟景国都城。”
话音刚落,满室皆惊。
“你疯了?!”云霜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,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云苓的手腕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那是景国都城!龙潭虎穴!你一个郡主,跑去敌国都城做什么?”
“去抓人。”云苓的回答简单直接,“苏晚儿肯定不在张承府中,她应该在景国。张承为了迷惑我们,故意放出苏晚儿在他府中的消息。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云霜想都没想就拒绝,“抓人而已,何须你亲自去?我花重金雇佣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,不管那个苏晚儿藏在哪儿,我都能把她给你提回来!”
“郡主三思。”一向沉稳的林修也忍不住开口,他对着云苓深深一揖,“您是瀚城之主,神机监之总司万金之躯,岂能亲身犯险?瀚城百废待兴,所有计划都系于您一身。若您有任何闪失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两人说完,都看向了厅内唯一没有开口的风暂。
风暂往前走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将云苓完全笼罩。他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,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,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,说了三个字。
“我替你去。”
没有迟疑,没有权衡。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云苓看着眼前这三个为她焦急的人,心中一暖,但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动摇。
她挣开云霜的手,先看向自己的二姐:“二姐,我知道你有钱。但这次的事不是钱能解决的。苏晚儿是张承手里的王牌,他现在把她藏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。雇来的人不可靠我信不过。”
她又转向林修:“林修,你说的都对。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,战略的最终目的,是为了胜利。现在我爹在天牢里,我哥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,我们已经输了半壁江山。如果他们倒了瀚城这点基业,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。所以去景都不是犯险,而是我们唯一的胜机。”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风暂身上。
她仰头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不能替我去。因为你是夜枭,是大周暗卫司的首领。你一动皇帝的眼睛就动了。他会立刻知道我想干什么。”
“而我,”云苓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只是一个娇生惯养,被宠坏了的安乐郡主。谁会想到我会亲自跑到敌国都城去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我去才是最出其不意的选择。”
她的理由条条在理,竟让三人都无法反驳。
“可是……”云霜还是不放心,“那也太危险了!”
“所以,”云苓看向风暂,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我需要我的贴身护卫,寸步不离地保护我。”
风暂的身体僵住了。
云苓朝他走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你的命是我的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,更不准离开我身边。你得跟我一起去,保证我毫发无伤地回来。”
这句话与其说是命令,不如说是一种霸道的宣告。
风暂的心,在那一瞬间,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。他看着她,许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。
“好。”
一个“好”字,代表了他的妥协,也代表了他的追随。
见搞定了最难搞的一个,云苓松了口气。她拍了拍手重新恢复了董事长的派头。
“好了,事情就这么定了。”她环视一圈,“现在重新分配任务。”
“二姐,林修。我离开的这段时间,瀚城就彻底交给你们了。基建要搞,商队要接,钱要继续赚。我要让皇帝看到,瀚城离了我一样能给他下金蛋。这样他才舍不得动我。”
云霜和林修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
“放心。”云霜郑重地点头,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瀚城就不会出乱子。”
“下官,定不辱命。”林修躬身。
“很好。”云苓满意地点头,然后转向小翠,“小翠,去给景国那位九皇子送个信。”
“写什么?”
云苓想了想,说道,“老乡速打探李轩间谍苏晚儿住处。我亲自来抓她。”
小翠领命而去。
议事厅里,只剩下云苓和风暂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风暂的声音有些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