瀚城的夜,被沙棘林过滤的冷风依旧。城主府书房内,烛火摇曳不定,映照着云苓苍白的脸。那封信已经被她亲手烧毁,化作一堆黑色的齑粉。可信上的内容,却像烙铁般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。
风暂是大周的大皇子。
这个消息,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,也彻底打乱了她为自己规划的“咸鱼”人生。她躺在摇椅上试图催眠自己,可脑子里却像跑马灯一样,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风暂对她的温柔、守护,以及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深情。
这哪里是什么饭票、保镖、人形挂件?这分明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!
“贼老天,你给我出了天大的难题?”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,试图隔绝一切烦恼。可心头那股憋闷感却让她难以入睡。
她想到了李睿。那个同样来自“蓝星”的老乡。
或许,只有他,才能理解这种超脱于时代背景的“身份焦虑”。只有他,才能跳出这个世界的条条框框,给她一些来自“蓝星”的清醒建议。
次日清晨,云苓顶着一对黑眼圈,将小翠打发出去采购,随后唤来一名亲卫。
“去锡城给景国九皇子李睿传个口信,就说我病了,请他过来瀚城一趟有要事相商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云苓再次将自己关在书房,直到第二天黄昏时分,才看到李睿那吊儿郎当的身影,在暗卫的带领下出现在书房门口。
“呦,郡主殿下这是怎么了?病得茶饭不思,连瓜都吃不下了?”李睿手里照例把玩着一根枯草,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。可当他看到云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,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。
“他们都说我病了,我确实病了。”云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吧,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李睿依言坐下,挥退了所有暗卫只留下两人。他看着云苓,等待着她开口。他知道能让这个“咸鱼”如此忧愁,必然是天大的事。
“李睿,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?”云苓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李睿愣了一下,嘴角的枯草差点掉下来。他轻笑一声:“郡主殿下,您这是……思春了?难不成是那风首领惹您生气了?”
“别插科打诨。”云苓抬眼看他,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我问你,有没有爱过一个……身份特殊的人。特殊到他的存在本身,就足以颠覆一切。”
李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,他收敛了神色,语气沉稳:“愿闻其详。”
云苓没有直接说出风暂的身份。她只描述了情况:“我爱上了一个男人。他不是普通人,他是……一个非常强大,非常有权势的男人,藏在暗处的儿子。”
她继续说:“他父亲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者。这个秘密一旦曝光,牵扯的不仅仅是他一人,而是整个国家乃至我的家族。”
“他父亲之所以把他藏起来,一方面是为了保护,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他涉足权力中心。而我现在因为与他的关系,已经被他父亲盯上了。”
云苓语气平静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,可紧握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。
“我爹已经来信警告我,他父亲也私下敲打过我爹。言下之意,是让我离他远点。否则我云家恐有灭族之危。”
李睿静静地听着,眼神深邃不发一语。他当然知道云苓说的是谁。整个大周除了皇帝,谁还能让丞相如此忌惮?而皇帝的私生子……这确实是个惊天大瓜。
半晌李睿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来问我,是想让我给你出个主意,怎么解决这个难题?”
云苓点头:“我是想听听,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?毕竟,我们是……老乡。”
李睿放下枯草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。
“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说。”李睿说,声音带着少有的冷静,“这个男人他是个核武器。是你可以用来和皇权博弈的终极底牌。”
“想想看,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,一个被他父亲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他父亲皇权最大的威胁。同时也意味着他拥有最名正言顺的血脉。”
李睿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指了指京城的位置:“如果你能掌控他,让他成为你的棋子,或者说成为你手中的一把刀,那么他就能为你开辟出一条,直通权力巅峰的道路。”
“有了他,你的云家,再也不会被人猜忌功高盖主,你的瀚城,会成为无人能动的私人领地。你的那些‘瓜田’梦想,也不再是奢望。他能给你带来,最大的利益,最稳固的地位,乃至……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”
李睿转向云苓,眼中闪烁着冷光:“你可以利用他的身份,分化他的父亲,拉拢朝臣甚至直接挑战皇权。他是你手中最强大的筹码。”
“但是。”李睿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冰冷,“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来说,他也是最不稳定的炸药。一旦引爆便是玉石俱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