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江南来的车队,终于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声中,抵达了瀚城。
排场极大。
三百名禁军甲胄鲜明,护送着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、镶金嵌玉的华丽马车,一路从城门口,行至城主府。
林修得到消息后,按照云苓的“最高指示”,组织了全城百姓夹道“欢迎”。
百姓们手里拿着小彩旗,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。他们不知道来的是谁,只知道郡主说这是大喜事,今天来看热闹的,每人能多领一个馒头。
云苓高坐于城主府的正厅主位,翘着二郎腿,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。
云霜和林修分坐两侧,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“小五,人马上就到了,你那份‘培训手册’,真要给她?”云霜压低了声音,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那必须的。”云苓吐掉瓜子皮,说得理直气壮,“入职培训,流程要走全。让她知道我们瀚城是个有规矩的地方。”
正说着,一个身穿浅碧色罗裙的少女,在两名宫装嬷嬷的陪同下,款款走了进来。
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身姿纤弱,容貌清丽,眉眼间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,行走间莲步轻移,姿态堪称完美。
她走到厅中,对着云苓盈盈一拜,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罪臣之女刘月儿,参见安乐郡主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糯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。
云苓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。
她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。
长得不错是个美人胚子。演技也好,这怯生生的模样若是换个男人怕是心都要化了。
可惜,她不是男人。
“起来吧。”云苓摆了摆手,“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”
“为陛下分忧,为郡主分忧,月儿不敢言苦。”刘月儿站起身,低眉顺眼,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。
云苓看着她这副完美的大家闺秀做派,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。
皇帝这老狐狸,挑人的眼光倒是不错。送这么个女人过来,既能监视她,又能恶心她,还能在萧暂面前卖个好。
她放下瓜子,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说道:“刘小姐客气了。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生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不过,我们瀚城的规矩,跟京城和江南都不太一样。为了让你尽快适应,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……嗯,生活指南。”
她对小翠使了个眼色。
小翠心惊胆战地捧着那份《瀚城皇家媳妇岗前培训暨行为规范指导手册》,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。
刘月儿身后的一个嬷嬷想伸手去接,被云苓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刘月儿只好亲自上前,伸出纤纤玉手,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“手册”。
当她看到封面上那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时,那双总是带着水汽的眸子里,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这……”
“刘小姐不必惊慌。”云苓靠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“这上面,都是些日常生活的注意事项。比如每日的请安时辰,每月的月俸额度,还有你需要进修的课程表。很简单,三天之内熟读并背诵全文即可。”
她就是要给这个女人一个下马威。
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就算你是皇帝亲赐的皇子妃,到了她云苓的地盘,是龙也得盘着。
刘月儿捧着那份手册,指尖微微泛白。她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半晌,她才重新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表情,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。
“月儿……明白了。谢郡主提点,月儿一定,努力学习。”
她这副逆来顺受、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,演得太好了。
好到让云苓觉得有点不爽。
她最讨厌这种明明心里恨得要死,表面上还要装白莲花的戏码。
一股烦躁涌上心头,云苓看着她那张写满“委屈”的脸,没好气地脱口而出:“行了行了,别演了。不就是结个婚吗,搞得跟参加高考似的卷给谁看呢?”
话一出口,云苓就愣住了。
遭了,顺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
云霜和林修也是一头雾水,“高考”是什么?“卷”又是什么意思?
然而,跪在堂下的刘月儿,身体却猛地一震。
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,豁然抬头,那双清丽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云苓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。
那眼神,不再是伪装出的柔弱,而是一种来自同类的,赤裸裸的探究。
云苓的心,咯噔一下。
四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个词,一个眼神,足够了。
老乡?
云苓缓缓眯起了眼睛。
有点意思。
“你们都先下去。”云苓忽然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有些体己话,想单独和刘小姐聊聊。”
云霜和林修对视一眼,虽然心中充满疑惑,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。
两名嬷嬷也想跟上,被小翠拦在了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