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偌大的正厅里,只剩下了云苓和刘月儿两个人。
“你……”刘月儿的嘴唇哆嗦着,试探着,用一种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,“你刚才说……内卷?”
她用的是“内卷”,而不是“卷”。
更加精准。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云苓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。
“不!你说了!”刘月儿忽然激动起来,她甚至忘了礼数,往前抢了两步,“还有高考!你说了高考!”
她看着云苓,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,那不是装的,而是压抑了许久的激动、恐惧和茫然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你是……你也是?”
云苓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。
她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,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行了别哭了,妆都花了。”云苓没好气地说道,“自我介绍一下,云苓,前世是只光荣的社畜。”
一句话,让刘月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怔怔地看着云苓,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,哇的一声,哭得更凶了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我叫顾欢……我上辈子是个美术生……我不想来这儿的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云苓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“闭嘴!”她喝道,“再哭就把你丢去沙棘林当肥料!”
顾欢的哭声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小声的抽噎。
云苓这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些。她走到顾欢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说吧,怎么回事?我的人查到,刘月儿在江南,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。”
顾欢擦了把眼泪,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原来真正的刘月儿,和她那位林表哥情投意合,私定终身。结果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,让她远嫁瀚城,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子。
刘月儿性子刚烈,当天夜里就一根白绫吊死在了闺房里。
而顾欢,上辈子因为长期熬夜赶稿,劳累过度猝死在了画板前。等她再睁眼,就已经躺在了刘家的床上,成了即将远嫁的刘月儿。
她一路被禁军“护送”着,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,心里又惊又怕,只能靠着原主那点记忆,战战兢兢地扮演着一个大家闺秀。
“……我以为我这辈子完蛋了,不是死在路上,就是死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政治联姻里。我没想到……我真的没想到,在这里还能碰到老乡……”顾欢说着,又要掉眼泪。
云苓听完,只觉得一阵头大。
好家伙,她以为自己拿的是宫斗宅斗剧本,结果半路杀出个穿越剧本。
皇帝送来的这颗钉子,竟然是个友军?
不,不对。
是敌是友,还不好说。
“所以,你现在想怎么样?”云苓问道,“帮你逃跑?还是帮你把你那个便宜老公干掉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顾欢六神无主地摇着头,“我只想活下去。”
“想活下去,就听我的。”云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一个不受控制的棋子,和一个可以为她所用的棋子,价值是完全不同的。
“从今天起,你还是刘月儿。是那个温婉贤淑、柔弱不能自理的江南贵女。皇帝让你来干什么,你就干什么。”云苓说道。
顾欢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他让你监视我,你就监视。他让你讨好萧暂,你就去讨好。他让你给我使绊子,你就来使。”云苓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要你当一颗我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反向钉子。”
“我要你把我希望他看到的东西,一丝不差地全都传递回去。”
顾欢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你是要我……当双面间谍?”
“聪明。”云苓打了个响指,“干好了,以后瀚城的美术设计总监就是你。干不好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那眼神里的威胁,不言而喻。
顾欢打了个哆嗦,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说个“不”字,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种树。
“我……我干!”她连忙点头,像是怕云苓反悔。心里却说可皇帝他也没说让我干什么的呀。
“很好。”云苓满意了。
她扶起顾欢,亲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,语气瞬间变得亲热无比。
“好妹妹,以后在瀚城姐姐罩着你。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。包括……你那个便宜老公。”
顾欢看着云苓这秒变脸的功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位老乡,路子太野了。
她还是乖乖抱紧大腿吧。
而此时,被赶到外院客房的萧暂,正站在窗前看着主院的方向,一夜未动。
他不知道,他即将迎娶的“新娘”,已经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,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盟。
他只知道从今往后,他离她的距离隔了一道圣旨,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。
他握紧了拳,指节捏得发白。
那双曾映着漫天星辰的眼眸里,只剩下无边的暗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