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财盯着屏幕,后背渗出冷汗。
他忽然意识到,那百亿资金不只是资本。
也是靶子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
秘书推门:“张总,晚餐准备好了。豆总、丁总、赵总都在等您。”
“就来。”
张大财关掉邮箱,清除浏览记录。起身时,他已经恢复了平静,甚至整理了下领带。
走出会议室前,他最后看了眼窗外。
夜色彻底吞没城市。
百亿新纪元,从今夜开始。
而暗处的游戏,早就开始了。
十月的乌兰察布,风像刀子。
张大财裹紧冲锋衣,站在矿坑边缘。脚下是纵深两百米的巨坑,卡车在坑底小得像蚂蚁。风卷着煤灰扑面而来,他眯起眼,没躲。
“张总,这边走。”项目经理老吴递来安全帽,帽檐有层油灰,“刚爆破完,粉尘大。”
张大财扣上帽子,沿着陡峭的检修梯往下走。铁梯在风里晃,每走一步都咣当作响。豆小芳跟在他身后,高跟鞋早就换成了劳保鞋,深一脚浅一脚。
下到坑底,噪声震耳欲聋。
破碎机的轰鸣,传送带的吱呀,还有矿工用蒙语喊号子的粗嗓门。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、煤尘味,还有隐隐的硫磺味。
“日产多少了?”张大财大声问。
“一万二!”老吴竖起两根手指,“比计划超了百分之二十!就是煤质有点波动,发热量忽高忽低。”
“原因?”
“煤层不稳定。这块田是复合煤层,中间夹着三层矸石。爆破不好控制,一炮下去,煤和石头混一块儿了。”
张大财走到刚卸下来的煤堆前,抓起一把。煤块黑亮,手感沉,但夹杂着灰白色的碎石。
“洗煤厂那边怎么说?”
“洗选损失大。”老吴苦笑,“每吨煤要洗掉百分之十五的矸石。按现在的煤价,利润薄得像纸。”
豆小芳蹲下身,也捡了块煤,在手里掂了掂:“热值测了吗?”
“测了。高的能到五千大卡,低的只有四千二。混在一起卖,买家不干。分拣着卖,成本又上去了。”
正说着,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:“吴经理!三号工作面渗水!水量不小!”
老吴脸色一变,抓起对讲机就往里跑。
张大财和豆小芳对视一眼,跟上。
三号工作面在坑底最深处。
巷道狭窄,头顶的液压支架吱呀作响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潮湿,脚下开始积水。昏暗的矿灯照出岩壁上渗出的水珠,一串串往下滴。
十几个矿工围在掘进机前,机器已经停了。掌子面右下角,一股浑黄的水正汩汩往外冒,水流有手腕粗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老吴问。
“半小时前。”带班的工头是个黑瘦汉子,四十来岁,脸上煤灰混着汗,“开始就一细流,越淌越大。我让停了机器,怕有瓦斯。”
张大财蹲在出水口前,伸手接了捧水。水冰凉,带点铁锈味。他凑近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是地下水。”他站起来,“有股柴油味。”
豆小芳也闻了闻:“像是……液压油?”
老吴脸色更难看了:“隔壁是五号矿,去年就采空了。如果是他们的老塘积水渗过来,那就麻烦了。老塘水压大,一旦贯通……”
话没说完,巷道深处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。
像是远处打雷。
脚下的积水明显上涨了一截。
“撤!”老吴大吼,“所有人!往外撤!”
矿工们训练有素,扔下工具就往回跑。张大财和豆小芳被裹在人群里,深一脚浅一脚往外冲。身后,渗水声变成了哗哗的流淌声。
跑出巷道时,所有人都浑身湿透。
老吴喘着粗气,抓起对讲机:“调度室!三号面透水!初步判断是老塘贯通!立即启动应急预案!通知井下所有人员升井!”
警报声刺破矿区的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