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上,临时指挥部乱成一团。
监测屏幕显示,三号工作面水位正在快速上涨。排水泵全开,但进水量明显大于排水量。
“张总,得做最坏打算。”老吴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如果真是老塘贯通,水量可能超过十万方。咱们的排水能力,最多应付五万。”
“五号矿是哪家的?”张大财问。
“隆鑫矿业,去年破产了。矿权现在在法院挂着,没人管。老塘积水……估计也没人抽。”
豆小芳忽然插话:“我认识隆鑫的老板,姓吕。去年破产前,我们吃过饭。”
“能联系上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豆小芳走到角落,拿出手机。
张大财盯着监测屏幕,水位曲线像失控的心电图,一路向上跳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意味着危险在加剧。
十分钟后,豆小芳回来,脸色不好看。
“吕老板说,他们去年撤的时候,老塘积水确实没处理。但他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水量不大,顶多两三万方。”
“放屁!”老吴骂出声,“两三万方能出这么猛的水?他肯定瞒报了!”
“他还说什么?”张大财看着豆小芳。
豆小芳眼神闪躲了一下:“他说……可以帮忙联系专业的治水公司,但他要中介费。”
“多少?”
“百分之二十。”豆小芳声音低下去,“治水费用预估要五百万,他抽一百万。”
指挥部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张大财。
“给他。”张大财吐出两个字,“但要快。天黑前,治水队必须到场。”
“明白。”豆小芳转身又去打电话。
老吴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张总,这吕老板……不是什么好鸟。去年他矿上出过事故,死了三个人,他瞒报了。后来是工人闹事,才捅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大财盯着屏幕,“先解决眼前的事。”
下午四点,治水队到了。
三辆工程车,十几个穿橙色工服的人。带队的姓孙,五十多岁,脸黑得像煤,话不多,一到就下井勘察。
半小时后,他上来了。
“是老塘贯通。”孙队长摘掉安全帽,“水量估计在八到十万方。好在通道还没完全打开,现在堵还来得及。”
“怎么堵?”
“打止水墙。”孙队长摊开图纸,“在三号面后方三十米处,浇筑一道混凝土墙,把透水区隔离。同时布置大口径排水管,把已渗出的水排出去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最快三天。”孙队长看了眼天色,“但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。人工、材料、设备……费用至少六百万。”
张大财没犹豫:“干。钱马上打。”
豆小芳站在他身后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天黑透时,第一车混凝土运到了井口。
张大财没走,坐在指挥部的塑料凳上,盯着监控画面。豆小芳陪在一旁,捧着杯热水,手指冰凉。
“吕老板那笔中介费……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可以从我的分红里扣。”
张大财没接话,过了很久才说:“小芳,吕老板跟你还说了什么?”
豆小芳手抖了一下,热水洒出来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“看着我。”张大财转过脸。
矿灯的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