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角落那个穿红毛衣的女人,张芳姐,专做高档住宅,去年开盘时找明星站台,一套别墅卖三千万。现在降价到一千五百万,都卖不出去。
还有后排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,王林都,富二代,从他爹手里接过家族企业才两年,就赶上这波寒冬。听说他爹气得脑溢血,现在还躺在医院。
“行业下行周期,谁都逃不过。”王老板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干了三十年房地产,经历过三次低谷。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这一次……是冰川期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丁楚楚端起咖啡杯,手很稳。
她没哭。
不仅没哭,心里还有一股压不住的庆幸——幸好跑得早。
三个月前,也是在这个酒店,也是这群人,开的是“行业高峰论坛”。那时候丁楚楚刚刚把开东建筑的最后一批股权出手。酒会上,所有人都笑她傻。
“楚楚,现在正是抄底的时候,你怎么还卖?”
“国家政策迟早要松绑的,你现在退出,太可惜了!”
“要我说,你那公司起码值百亿!卖亏了!”
她当时只是笑,不说话。
现在呢?
现在那些说她傻的人,坐在台下,像等待审判的囚徒。而她丁楚楚,揣着到手的现金,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,看戏。
手机震动。
是赵欣欣发来的微信:“楚楚,还在会场?我刚看到新闻,你之前那个‘金鼎国际’项目,开发商跑路了。”
丁楚楚心里一跳。
金鼎国际——那是她两年前接的最后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,总包合同二十六个亿。项目做到一半时,她嗅到不对,果断停工撤场。虽然赔了违约金,但保住了大部分本金。
现在,开发商果然跑了。
她回复:“业主闹了?”
“何止闹。”赵欣欣发来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,正是金鼎国际的售楼处。上百个业主拉着横幅,上面写着“还我血汗钱”“黑心开发商不得好死”。玻璃门被砸碎了,保安和业主扭打在一起,场面混乱。
其中一个业主的脸,丁楚楚认识——省法院的一位庭长,姓刘。去年买房时,还通过关系找她打折。
现在这位刘庭长,正指着售楼小姐的鼻子骂,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。
丁楚楚关掉视频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苦。
但苦得踏实。
如果当初她贪心,做完那个项目,现在被业主围堵的,可能就是她丁楚楚了。恐怕连本钱都保不住,还得背一屁股债。
“丁总?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丁楚楚抬头,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桌前。瘦高个,戴金丝眼镜,脸色蜡黄,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材料商,姓周。
“周总,坐。”丁楚楚指了指对面。
周总没坐,只是搓着手,笑得勉强:“不了不了,就说几句话。丁总,听说您现在……在做投资?”
“对,新纪元投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