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更大了。
浪拍在码头的水泥柱上,碎成白色泡沫,又迅速消散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深水里慢慢浮上来。
而她不知道,那到底是救生圈。
还是鲨鱼的背鳍。
远处,江城的天际线开始亮起灯火,一点点,一片片,逐渐连成璀璨的光带。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,华灯初上时,白日的轮廓便模糊了,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明。
赵欣欣转身走向车子,两个保镖紧随其后。她拉开车门时,最后看了一眼江面。
水面上,一轮苍白的月亮已经升起,倒影在波涛中破碎、重组、再破碎。
就像真相,永远无法完整浮现。
车子驶离码头,汇入傍晚的车流。赵欣欣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周明理那张惶恐的脸,刘达能失踪的消息,还有那三份不知去向的股权文件——这一切像拼图碎片在她脑中旋转,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两个字:
“快走。”
赵欣欣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对司机说:“不回公司了。去市公安局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赵欣欣删掉短信,眼神坚定,“有些事情,不能等。”
车窗外,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江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,美丽而危险。在这片光芒之下,有多少秘密在黑暗中滋生,有多少交易在阴影中进行,无人知晓。
乌兰察布的夜,零下十五度。
矿灯的光柱切开黑暗,照出巷道壁上渗出的冰晶。张大财走在最前面,深筒胶靴踩在煤泥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身后跟着豆小芳、丁楚楚,还有项目经理老吴。
“张总,就快到工作面了。”老吴指着前方,“爆破队刚撤出来,按规程通风半小时后才能进。咱们先在这儿等等?”
张大财看了眼手表:晚上十一点二十。
“等。”
四个人停在巷道拐角处。头顶的通风管道嗡嗡作响,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和煤尘味。豆小芳掏出湿巾擦了擦脸,白毛巾瞬间变黑。
“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”她低声抱怨。
丁楚楚没说话,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。她今天穿了件红色防寒服,在昏暗巷道里格外扎眼。
老吴凑到张大财耳边:“刚才爆破队长说,三号煤层比预想的脆,裂隙多。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瓦斯聚集。”老吴压低声音,“这矿以前是隆鑫的,他们开采时就不规范,很多老塘没封死。万一和咱们新炸的巷道贯通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“嘀——嘀嘀嘀!”
尖锐的警报声突然炸响!
挂在巷道顶部的瓦斯检测仪红灯狂闪,数字屏上的读数像疯了似的往上跳:0.5%,0.8%,1.2%……
“操!”老吴脸色煞白,“超标了!快撤!”
几乎同时,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停了。
断电了。
矿灯忽明忽灭,巷道陷入半黑暗。只有瓦斯检测仪的红光像鬼眼一样闪烁。
“往外跑!别停!”张大财吼了一声,转身就往回冲。
豆小芳腿发软,被丁楚楚一把拽住:“发什么呆!跑啊!”
四个人在狭窄巷道里狂奔。
脚下的煤泥又湿又滑,豆小芳一个踉跄,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。她疼得闷哼一声,但不敢停,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。
瓦斯浓度还在上升。
检测仪已经显示1.8%——接近爆炸下限。
“呼吸器!”老吴边跑边喊,“前面避险点有呼吸器!”
前方三十米,巷道壁上嵌着个红色铁柜。老吴冲过去,用钥匙捅开锁,拽出四套压缩空气呼吸器。
“快!戴上!”
张大财第一个套上面罩。丁楚楚动作也快。豆小芳手抖得厉害,面罩扣了三次都没扣严。
“我来!”丁楚楚一把夺过呼吸器,麻利地帮她戴好,拉紧束带。
面罩里传来压缩空气的嘶嘶声。
老吴看了眼检测仪:2.1%。
“不能往前走了!”他声音透过面罩发闷,“浓度太高,万一有静电火花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”豆小芳声音发颤。
“往回走!”张大财果断转身,“去刚爆破的工作面!那边是新鲜掘进面,瓦斯浓度应该低!”
“可那边刚炸过,结构不稳……”老吴犹豫。
“比在这儿等死强!”
四个人调头往回跑。
这次更艰难。巷道开始出现轻微塌方,碎煤和石块簌簌往下掉。头顶的支护架吱呀作响,像随时会散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