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凌晨四点。
张大财一个人开车上了南山。盘山道又窄又陡,车灯劈开浓雾,像把钝刀割开棉花。导航早没信号了,全凭记忆。
高庙在山顶。百年老庙,破败,但香火旺。都说这里的老和尚解签准,准到邪门。
车停在山门外时,天刚蒙蒙亮。雨夹雪,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响。张大财没打伞,裹紧黑色羽绒服,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上走。
山门虚掩,推开时吱呀一声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庙里没人。大殿供着不知名的神像,彩漆斑驳,露出底下灰黑的木胎。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,几炷残香还冒着细烟。
“施主求什么?”
声音从偏殿传来。张大财转身,看见个老和尚,七十多岁,瘦得只剩骨架,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袈裟。眼睛浑浊,但眼神像针,扎人。
“求个心安。”张大财说。
老和尚笑了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心安求不来,只能求个明白。”
他走到供桌前,拿起签筒,竹制的,磨得油亮。也不问生辰八字,直接递过来:“摇吧。”
张大财接过签筒。手凉,竹筒也凉。他闭眼,脑子里闪过最近的事——豆小芳的照片敲诈,丁楚楚躺在医院的样子,赵欣欣说兔岛周明理失踪时慌张的语气,矿井爆炸那晚的瓦斯警报,还有张彪电话里那句“五十亿,现金”。
签筒哗啦作响。
一根竹签跳出来,落在地上。
第**十九**签,下下签。
老和尚捡起来,看了眼签文,又看了眼张大财,叹了口气。
“念。”张大财说。
老和尚声音干涩:
“红粉阵中埋铁骨,温柔乡里葬雄心。
一朝春尽红颜老,便是金枷锁自身。”
大殿里死寂。
只有窗外雨雪敲打瓦片的声音。
张大财盯着那根竹签,半晌才开口:“何解?”
“施主身边桃花太盛,已成桃花煞。”老和尚把签插回筒里,“三个女人,三条藤,缠在你身上,吸你的运,耗你的命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第一个,属木,逢春则发,遇火则焚。她身上背着旧债,债主快找上门了。”
豆小芳。陈大安的旧债。
“第二个,属金,锋利能断铁,但也易折。她最近有血光之灾,灾还没完。”
丁楚楚。医院的暗杀只是开始。
“第三个,属水,看似柔顺,实则暗流汹涌。她手里握着关键东西,但东西是双刃剑,既能伤人,也能伤己。”
赵欣欣。兔岛项目?还是典当行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?
张大财手心冒汗:“怎么破?”
老和尚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白的天:“《四十二章经》里说:‘慎勿视女色,亦莫共言语;若与语者,正心思念’。”
他转身,眼神锐利:“凡夫心意不定,易被外境诱引。施主你独处时尚能自持,但聚在这三个女人中间,欲念、贪念、痴念,全被勾出来了。再这么下去,不止财散,命也难保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让她们走。”老和尚一字一句,“远离女人做生意。清静,才能生慧;独行,才能致远。”
张大财沉默。
大殿里的香火味混着霉味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许久,他问:“签文最后那句‘金枷锁自身’……什么意思?”
老和尚深深看他一眼:“施主,你现在这百亿身家,是金矿,也是金棺材。三个女人,就是钉棺材的钉子。钉子不拔,棺材盖迟早合上。”
说完,他合十施礼,转身走进偏殿。
门帘落下,人影消失。
像从来没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