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欣欣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,怀里抱着那只已经长大的比利时兔。兔子的耳朵耷拉着,在她膝上打盹。她则看着窗外的雪,眼神空洞。
“欣欣?”豆小芳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手很凉。
“小芳姐,”赵欣欣没回头,声音很轻,“我今天……好像想起点什么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一个隧道。”她皱起眉,努力回忆,“很黑,很冷。有滴水声。还有……金光。很多很多金子,堆成山。”
豆小芳心脏狂跳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赵欣欣转过头,眼神茫然,“站在金子前面,背对着我。肩膀很宽,穿着黑衣服。他转身的时候,我想看他的脸,但……”
她捂住头。
“头疼。”
豆小芳抱住她。
“不想了,咱不想了。”她拍着赵欣欣的背,像哄孩子,“李教授说了,记忆恢复要慢慢来。不能急,急了伤脑子。”
赵欣欣靠在她肩上。
眼泪无声掉下来。
“小芳姐,我是不是……忘了很多重要的事?”
“不重要。”豆小芳说,“现在这样,就很好。”
真的好吗?
她不知道。
这半年,赵欣欣的身体在恢复。血铅血汞指标降到正常值,肝肾功能稳定。但记忆像碎掉的镜子,偶尔拼凑出一两块,却照不出完整的画面。
医生说,这是海马体损伤后的典型症状。
可能永远恢复不了。
也可能某天突然全部想起。
——而那,可能是灾难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响。
丁楚楚推着轮椅进来,腿上盖着毛毯。化疗让她掉了所有头发,但新长出来的发茬已经寸许,戴着顶绒线帽,脸色比半年前好了许多。
“邮件。”她把平板电脑递过来,“李春兰发的。兔岛最新数据,还有……张大财下周保外就医。”
豆小芳接过平板。
快速浏览。
数字很漂亮。
漂亮得不像真的。
“他要出来了。”丁楚楚看着她,“你怎么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豆小芳实话实说,“半年前,我们逃出来的时候,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。”
“但现在他想见欣欣。”
“不行。”豆小芳断然,“欣欣现在不能受刺激。见了面,万一她想起什么……”
“万一她想起来的,是好事呢?”丁楚楚轻声问。
豆小芳愣住。
壁炉火光照着三个女人的脸。
明暗交错。
像她们的人生。
许久,赵欣欣忽然开口:
“我想见他。”
豆小芳和丁楚楚同时转头。
“欣欣,你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赵欣欣抬起头,眼神清澈却坚定,“但每次听到这个名字,我心里就疼。像有根刺,扎在那儿。我想拔掉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管是好是坏,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丁楚楚看向豆小芳。
用眼神问:怎么办?
豆小芳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也清醒。
“等他出来再说。”她最终道,“看他……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一周后,周三,省第一监狱大门。
铁门打开。
张大财走出来。
穿着半旧的灰色夹克,黑色裤子,布鞋。手里拎着个塑料编织袋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。
光头长了层青茬。脸瘦了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。但眼睛还是亮的,像淬过火的刀子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林雪下车,拉开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