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。
足以让野草覆盖焦土,让新芽顶开碎石。
兔岛,清晨六点。
李春兰站在新建的中央监控室里,面前是占据整面墙的屏幕矩阵。六十四个分屏,实时显示全岛每一个角落:饲料加工车间、六区轮牧草场、新建的自动化屠宰线、冷链仓库,以及那座藏在岛心地下、安保级别最高的P4实验室。
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。
调出种群数据面板。
**总存栏量:102,347只**
成年种兔:8,215只(A系比利时,B系新西兰)
可出栏商品兔:41,892只(平均体重4.8公斤)
幼兔及育成兔:52,240只
月度出栏能力:25,000只
月度净利润(预估):1,20万元
数字在跳动。像心脏。
王铁军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豆浆,递过一杯。“李教授,又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李春兰接过豆浆,眼睛没离开屏幕,“三区草场的苜蓿长势慢了0.3%,得补施一次钾肥。五区饮水点二号泵压力不稳,可能是滤网堵了,今天必须检修。”
“都安排下去了。”王铁军凑近屏幕,指着角落一个分屏——那是地下实验室的入口,两道气密门,虹膜加指纹锁,“那批‘样本’……还稳定吗?”
李春兰手顿了顿。
屏幕切换。
地下实验室核心区。十个特制隔离箱,每个箱里关着一只兔子。毛色灰暗,体型偏瘦,但眼睛是正常的黑色——这是从当年“抗性兔”幸存后代中,经过三代筛选、彻底清除重金属富集基因的“洁净样本”。
它们活着。
但李春兰每周都要抽血、测序、观察行为。
“生理指标全部正常。”她调出检测报告,“基因序列比对,突变点位已修复97%。剩下的3%……是沉默突变,理论上不影响性状。”
“理论上?”王铁军皱眉。
“生物学没有百分之百。”李春兰关掉屏幕,转身看他,“就像你挖矿,瓦斯探测器显示安全,但下一秒也可能爆炸。”
王铁军沉默。
豆浆喝到见底。
“张总那边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下周出狱?”
“不是出狱。”李春兰纠正,“是‘保外就医’。林雪操作的,肝硬化晚期,需要长期治疗。手续已经批了,下周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李春兰看向窗外。
晨光刺破江雾,洒在新修的兔舍白色屋顶上。像一片安静的坟。
“然后他要来岛上。”她说,“要看这十万只兔子。要算账,要赚钱,要……”
要加速。
后半句她没说。
但王铁军懂。
同一天,乌兰察布矿区。
氢能工厂的巨型反应塔已经封顶,银白色外壳在高原阳光下刺眼。输气管网像蛛网铺开,连接着五公里外的煤矿井口。
方启明——现在是新纪元能源公司总经理——站在中央控制室里,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。
煤制氢工艺流程动态图。
煤炭破碎、气化、净化、转化、提纯。每一步都有实时数据跳动。
“转化率多少了?”他问。
技术总监老吴双眼通红,显然又熬了夜。“91.7%。比上周提升0.3个百分点。德国那套新催化剂……真他娘的好用。”
“成本呢?”
“吨氢综合成本,降到八千九百块。”老吴调出对比图,“比行业平均水平低15%。如果下个月产能爬坡到设计值,还能再降5%。”
方启明点头。
手在控制台边缘敲了敲。
“下周三,”他说,“张总要来。”
控制室里瞬间安静。
所有工程师都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