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我今天信后半句。”
门关上。
张大财点了支烟。
窗外,暮色渐沉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,蓬江县那个小煤窑。发不出工资,他跑遍全县借钱,没人借。
最后是矿上一个老采煤工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存折,塞给他。
“张工,这是我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。你先用。”
他当时也问:“您不怕我还不上?”
老矿工说:“怕。但你不借,那几十号弟兄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后来他发了。
十倍还给老矿工。
老矿工没要,说捐给矿上子弟小学。
那小学现在还在。
他每年匿名捐五十万。
没人知道。
也不需要人知道。
手机震。
赵欣欣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夕阳下的兔岛,白色兔舍反射金光,空荡荡的。没有兔子。
附言:
“今天买方来拉最后一批。三号和四号,我留岛上了。李春兰说基因稳定,能再繁殖。租金到账了,一千万。太多,花不完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复:
“存着。以后用。”
发送。
窗外,路灯次第亮起。
他坐在黑暗里,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光。
冷白。
像二十年矿井下的矿灯。
也像那四十吨还埋在隧道里的金子。
又冷。
又重。
但他习惯了。
夜里十一点。
张大财从办公室出来。
走廊尽头,站着王铁军。
“财哥,”他压低声音,“张彪那边有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减刑后调去后勤监区,管仓库。监狱里有人在传,他下个月能再减两个月。”
张大财脚步没停。
“还有,”王铁军跟上来,“那三块工业用地,其中一块在蓬江县。紧挨着监狱隧道出口。”
他顿住。
转身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方启明。他查了规划局备案,那块地去年底改过红线。往北扩了五十米,刚好把隧道出口包进去。”
走廊灯惨白。
张大财脸上没表情。
“买家是谁?”
“空壳公司。注册法人是个农民,身份证丢了三年。”
沉默。
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。
王铁军小心翼翼:“财哥,隧道里那批金子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张大财打断,“那块地,是冲我来的。”
他转身,继续走。
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回响。
像倒计时。
走到电梯口,他停住。
“铁军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,你带人轮流守隧道。三班倒,二十四小时。看到任何人靠近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拦,后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梯门开。
他走进去。
门关上前,王铁军看见他的脸。
灯影下,半边亮,半边暗。
眼睛眯着,像狼在风雪夜里。
盯住黑暗深处。
那里有什么,正在靠近。
凌晨三点。
张大财坐在办公室里,没开灯。
桌上摊着十七个账本。手写的,打印的,活页夹的。红的黑的蓝的,封皮颜色不同,里面数字都是同一种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