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张着嘴。
喉咙里卡着话,出不来。
“还愣着?”王铁军在旁边催,“签字啊!”
男人哆嗦着手,签下名字。
“利率15.4%,合同期两年。抵押物是你那辆桑塔纳和岳父的宅基地租赁权。”张大财盖章,“每月还息,到期还本。逾期提醒费每天50,十天后不还,车我拖走。”
男人拼命点头。
“谢谢张总!谢谢……”
他拿着合同出门。
门外,排队的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有羡慕。
有焦虑。
有那种溺水者看见浮木的光。
张大财低头,抽出下一份申请。
“叫李长明?修电瓶车的?”
第一个“拖车”,发生在第二十三天。
借款人姓马,开火锅店。去年借了五十万装修分店,头半年按时还息,后三个月开始拖。催收电话不接,上门就说没钱。
王铁军去了三次。
第三次,马老板指着鼻子骂:“老子在银行贷过款!逾期顶多上征信!你们这些高利贷还敢抢东西?!”
王铁军没动手。
掏出手机,播放录音。
“如果逾期不还,车和房产,我有权处置。同意吗?”
“同意同意,张总您放心,我肯定按时还……”
马老板脸白了。
三天后。
拖车开到火锅店门口。
马老板老婆冲出来,又哭又骂。
王铁军把抵押合同复印件拍在引擎盖上。
“白纸黑字。抵押权人有权处置抵押物。车我们拖走,拍卖后多退少补。有异议去法院起诉。”
车拖走了。
围观众人议论纷纷。
“这也太狠了……”
“人家合同签好的……”
“流质合同听说过没?法律规定不能直接扣押抵押物!这是违法的!”
当晚。
消息传到张大财耳朵里。
他正在翻新送来的抵押申请。手里这本,是个大学毕业创业的男孩,做跨境电商,借八万进货。
“流质合同?”他没抬头。
王铁军点头:“有人要告。”
“告什么?”
“说咱们的抵押合同本质是流质条款,变相规避法律规定。”
张大财放下申请表。
点了支烟。
“你问那人,他这辈子借过钱吗?”
王铁军愣住。
“他要是借过,就该知道,银行催收三个月,法院诉讼半年,等判决下来,抵押物早被转移了。”他吐出口烟,“我们拖车,是快了点。但合同是他签的,字是他写的。告诉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服,去告。”
王铁军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张大财从抽屉里抽出张纸。
《逾期处理告知书》
内容:首次逾期,电话提醒。第二次,书面函告。第三次,上门催收。第四次,启动处置程序。
全程录音录像,全程可追溯。
“以后按这个流程走。”他把纸推过来,“次数到了,拖车。次数没到,不许动。”
王铁军接过。
“那马老板算第几次?”
张大财想了想。
“第四次。录音里有三次催收记录,加上他骂你那次,够数了。”
王铁军笑了。
“明白。”
第四十五天。
门口队伍更长。
王铁军加了三条长凳。
张大财把办公时间延长到晚上八点。
利率还是15.4%。
停车费还是50。
评估费还是0.5%。
合同工本费还是20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