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财把办公时间延长到晚上八点。
利率还是15.4%。
停车费还是50。
评估费还是0.5%。
合同工本费还是200。
没人嫌贵。
因为他们去银行，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天傍晚。
队伍里进来个老人。
七十多岁，驼背，穿旧棉袄，手里攥着个布包。
王铁军想拦——这年纪，不太像来借钱的。
老人径直走到办公桌前。
“你是张大财？”
张大财抬头。
“是。”
老人把布包放在桌上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三张存折，一张房产证。
“我孙子。”老人声音沙哑，“想创业，做电商。银行说他是学生，没流水，不给贷。民间借贷要押他爸妈的房，他爸妈死得早，就留下这套老宅。”
他指着房产证。
“我名下的。六十八平，老破小，不值钱。估价八十万，你给我贷五十万。”
张大财看着那双手。
全是老年斑。
指甲缝干净，但指节变形——干了一辈子重活的骨节。
“你孙子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二。去年大专毕业，送过外卖，跑过快递。攒了八千块，想开个网店卖土特产。我们老家有苹果，可甜，就是卖不出去。”老人说着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他说今年要让村里苹果走出大山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。
张大财低头，开始填合同。
借款金额：60万。
老人愣住：“我只要50……”
“60万。50万开店，10万买冷藏车。”张大财笔不停，“利率15.4%，三年期。抵押物是这套老宅和你孙子的个人信用。”
老人张着嘴。
“我孙子没信用记录……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张大财把合同推过去，“按时还钱，三年后他征信报告上，多一条按时履约记录。银行以后会借他。”
老人手抖得握不住笔。
王铁军帮忙扶着，才签下名字。
“谢谢……”老人声音哽咽，“谢谢张总……”
他走出门时，天色已暗。
路灯刚亮。
门口排队的人自发让出一条道。
老人走出去很远。
还回头，朝着那扇玻璃门，鞠了一躬。
第七十三天。
张大财接到法院传票。
原告：马某某（火锅店老板）
案由：民间借贷纠纷
诉讼请求：确认抵押合同无效，返还被扣押车辆
王铁军攥着传票，指节发白。
“财哥，我去找律师！”
“不用。”张大财接过传票，扫了一眼，“他会撤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张大财没回答。
他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吴行长，上次那三块工业用地，你们行里放款流程走到哪了？”
电话那头热情依旧：“张总，快了快了！上周分行审过，这周报总行，月底前肯定……”
“马建国，火锅店老板。他欠你们行多少？”
吴行长愣了两秒。
“您稍等，我查查。”
半分钟。
“有一笔经营性贷款，本金八十万，逾期九个月。加罚息一共九十八万。我们正准备起诉。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张大财说，“本金我代他还，罚息你们减免一部分。条件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他撤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