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,穿新买的夹克,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周洋,陪着他,西装是租的。
还有个老头,七十多了,旧棉袄,手里攥着个布包——周福来,周洋爷爷。
张大财坐他们旁边。
穿的还是那件灰夹克。
“张总,”周福来把布包放桌上,“这个,您得收下。”
布包打开。
是一袋红枣。
个不大,但饱满。
“今年新下的。”周福来说,“周洋那孩子说,您爱吃这个。”
张大财拿起一颗。
咬开。
很甜。
远处,张大江在和人碰杯。
香槟冒着泡。
水晶灯很亮。
他坐在这桌,慢慢吃完那颗枣。
“周洋。”
“张叔?”
“明年那个追加授信,批了。”
周洋愣住。
“我还没申请……”
“现在申请。”张大财站起来,“带二百户,要多少钱?”
周洋算账。
“冷库、包装线、物流车……至少三百万。”
“那就三百万。”张大财拍拍他肩膀,“利率12%,三年期。抵押物——你那二百户的订单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看了一眼李建国。
“新能源车那条线,学得怎么样了?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“学会了!上个月修了十七辆,纯利一万二!”
张大财点点头。
门关上。
李建国站在原地。
周福来在旁边轻声说:
“坐下吧。他走了。”
夜里十一点。
张大财回到老小区。
六楼,没电梯。
他慢慢爬。
每层楼道的灯都是声控的,他脚步轻,走到四楼才亮。
开门。
老陈睡了。
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他打开。
里面是三把锈钥匙。
还有张字条:
**“张总:我爸那钥匙,还是您留着。我妈说,她住那房子,心里踏实。——李建国”**
他看着那三把钥匙。
很久。
然后收进口袋。
走进卧室。
躺下。
闭上眼。
窗外,县城睡了。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2003年,矿上。
李长河把那五百块塞他手里。
“张工,拿着。买炸药,开新巷。挖出煤来,大家都有饭吃。”
那时候李长河四十二岁。
和他现在一样大。
那时候他说:“李师傅,我记着。”
现在他五十二了。
还记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赵欣欣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岛上的月亮,很大,很圆。
附言:
**“三号的坟头长草了。我拔了,又种了把苜蓿。——欣欣”**
他看着那张照片。
月亮照在岛上。
照在那块白色鹅卵石上。
照在苜蓿草上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复:
“睡吧。”
发送。
关掉手机。
窗外,月亮正好。
照着县城。
照着岛。
照着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线的那头,连着二十年前。
线的这头,连着明天。
第二天,张大财来到公司。刚坐下,秘书就进来汇报:“张总,有个年轻人找您,说是李建国的徒弟。”张大财示意让他进来。
年轻人局促地站在张大财面前,递上一个盒子,“张总,这是李师傅让我带给您的。”张大财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汽车模型,正是新能源车的款式。
年轻人挠挠头说:“李师傅说,感谢您的帮助,这是他亲手做的模型,希望您喜欢。”张大财看着模型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时,周洋也走进来,兴奋地说:“张叔,我那二百户的项目已经和农户们谈好了,大家积极性都很高!”张大财点点头,“那就好,好好干。”
看着眼前的一切,张大财心中感慨,曾经的承诺一步步实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