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那件灰夹克,黑布鞋。
他走进咨询点,在塑料凳上坐下。
看着李建国。
李建国也看着他。
二十年了。
当年他爸死的时候,李建国二十三岁,刚进机械厂。现在四十三,头发白了一半。
“钥匙呢?”
李建国把那三把锈钥匙放在桌上。
张大财拿起一把。
对着光看。
钥匙齿磨平了,但还认得——是老式弹子锁的,矿上工具室专用。
他放下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卡。
推到李建国面前。
“这卡里二十万。你妈买房用。”
李建国愣住。
“张总,我……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张大财打断,“是你爸当年借我那五百块,连本带利。”
李建国张着嘴。
“五百年息15.4%,复利二十年。”张大财站起来,“算下来差不多这个数。拿着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停住。
“你爸那把钥匙,”他没回头,“我收下了。”
门关上。
李建国坐在原地。
面前那张卡,静静地躺着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。
刺眼。
两个月后。
李建国又来了。
这回穿着干净,头发理了,人胖了点。
“周经理,”他把一个信封放桌上,“利息钱。三个月,四千六百二。”
周洋接过,没数。
“你妈房子买了?”
“买了。”李建国笑了一下,第一次见他笑,“县郊,小两居,十三万。剩下的钱存着,给我老婆后续治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张总那二十万,我存了定期。等哪天他要用,我随时取。”
周洋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修车铺,怎么样了?”
“扩大了。”李建国掏出手机,调出照片,“租了隔壁门面,带两个徒弟。上个月纯利八千。”
周洋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李建国走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周经理,我能不能……借点钱?”
周洋抬头。
“借多少?”
“八万。”李建国说,“想进套新设备,能修新能源车。县里电动车越来越多,没人会修。”
周洋笑了。
“抵押什么?”
李建国挠头。
“我那修车铺,租的,没产权。我那套老房子,还押着呢。”
周洋抽出一张申请表。
“填。”
李建国愣住。
“不用抵押?”
“你那修车铺流水,够了。”周洋把笔递过去,“三个月稳定八千,还八万,两年期,月供三千八。扛得住吗?”
李建国算账。
“扛得住。”
“那就填。”
他填完。
周洋盖章。
“钱明天到账。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三秒。
然后转身,跑了。
周洋看着他的背影。
忽然想起张大财说过的那句话:
“客户不是报表上的数字。”
他低下头。
继续看下一份申请。
半年后。
新纪元资产管理公司年会。
金融街写字楼,顶层宴会厅。
水晶灯,香槟塔,西装革履。
张大江站在台上,PPT翻到最后一页:
年度数据总结:
累计放贷:9.7亿
服务费收入:3400万
利息收入:按15.4%计,约6200万
处置抵押物变现:17宗
处置亏损:约350万
净利润:约9250万
不良率:1.3%
台下掌声。
张大江鞠躬。
宴会开始。
角落那桌,坐着几个特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