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车。
老城区咨询点的灯亮着。
门口已经排了三个人。
周洋在里面招呼,手里拿着登记本。
他走过去。
周洋抬头。
“张叔——”
“忙你的。”
他推开玻璃门。
坐在那把塑料凳上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照在咨询点的招牌上。
“新纪元资产管理公司”
七个字。
亮得刺眼。
下午三点,县委小会议室。
门关着。窗帘拉着。灯全开。
椭圆桌坐了十九个人——比上午的常委会还多两个。
冯县长坐在主位,面前没材料,只有一杯茶。
茶早凉了。
张大财坐在他对面,还是那把椅子。帆布袋搁脚边,袋口那截葱已经蔫了。
“张总,”冯县长开口,“今天请你来,是商量城投公司下一步的治理结构。”
张大财点了支烟。
“商量?还是通知?”
冯县长没接话。
他旁边的人开口了——是县委组织部部长,姓孙,五十出头,脸圆。
“张大财同志,根据县委研究,拟对城投公司董事会进行调整。你作为国资委副主任,提名权保留,但董事长人选,由县委推荐。”
张大财吐出口烟。
“孙部长,”他说,“城投公司是国有控股企业。国有控股,不是县委控股。董事会调整,应该由股东会决定。”
孙部长脸僵了一下。
“县委推荐,是组织程序。”
“组织程序?”张大财弹烟灰,“我是国资委副主任,不是党员。你跟我谈组织程序?”
孙部长噎住。
冯县长放下茶杯。
“张大财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张大财看着他,“今天这个会,到底是什么会?如果是县委常委会,它无权对股东内部事宜作出决定。如果是董事会——”
他扫视全场。
“应该由董事会召集。为什么这么多县领导参加?”
会议室死寂。
冯县长脸色铁青。
坐在角落的周主任冷笑一声。
“张总,你一个保外就医的服刑人员,懂什么股东会董事会?”
张大财转头看他。
周主任往后缩了缩。
“周主任,”张大财说,“你侄子那七亿七,今天又追回来八千万。加上之前的四亿三,一共五亿一。还剩六亿九。”
周主任脸白。
“你——”
“那六亿九,”张大财打断,“有一半在你儿子名下。澳洲那套房子,就是用这笔钱买的。”
周主任站起来。
“血口喷人!”
“坐下。”冯县长拍桌子。
周主任慢慢坐下。
冯县长盯着张大财。
三秒。
五秒。
“张大财,”他说,“在这个县里,就是县政府权力最大,有权决定一切。”
张大财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冯县长站起来。
“散会。”
晚上七点。
张大财回到家。
老陈在厨房炒菜,油烟机轰轰响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。
新闻联播。
没看进去。
手机震了。
是周洋。
“张叔,马经理刚才来咨询点,问您那瓶茅台的事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问,您那茅台,是不是喝了。”
张大财沉默两秒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,喝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。
“张叔,”周洋声音发紧,“那茅台酒,到底喝没喝?”
张大财没回答。
“周洋,”他说,“明天开始,小贷业务你来管。有拿不准的,问李建国。”
“张叔,您——”
“挂了。”
他放下手机。
老陈端着菜出来。
“吃饭。”
他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