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只有五个人。
靠墙坐着的,有光头,有纹身,有老头。
他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咣当。
所有人抬头看他。
光头咧嘴笑。
“新来的?犯什么事?”
他没回答。
走到最里面那张空铺。
躺下。
水泥板。
硬。
凉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老陈的脸。
还有那杯豆浆。
留着明早喝。
喝不上了。
凌晨两点。
监室里鼾声四起。
他睁着眼。
天花板有一道裂缝。
从东到西。
像那条隧道。
二十年前修的。
现在他躺在
命运这东西。
真他妈会开玩笑。
他忽然想起下午常委会上,冯县长说的那句话:
“在这个县里,就是县政府权力最大,有权决定一切。”
对。
他们决定了。
他进来了。
但——
那瓶酒是谁调的包?
那家开曼公司是谁注册的?
周建国那七亿七,到底在谁手里?
他不知道。
但他会知道。
只要活着。
只要出去。
只要——
他闭上眼。
裂缝在头顶。
很长。
像一条路。
清晨六点。
起床号。
他坐起来。
光头凑过来。
“老东西,昨晚没睡?”
他看着他。
四十来岁,脸上有疤,眼神阴。
“让开。”
光头愣住。
他站起来。
比他高半个头。
光头往后退了一步。
狱警开门。
“0374!出来!”
他走出去。
走廊尽头,是探视室。
玻璃隔开。
对面坐着周洋。
眼睛红着。
“张叔——”
他坐下。
拿起电话。
“说。”
“那瓶酒,”周洋声音发颤,“我查了。三个月前,有人进过您办公室。”
“谁?”
“马经理。”
张大财眯起眼。
“还有,”周洋压低声音,“周主任今天早上被带走了。纪委的人。”
他顿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我去咨询点路上,看见的。三辆车,没鸣笛。”
他看着玻璃那边的周洋。
二十七岁。
眼眶红着。
但没哭。
“周洋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七亿七,继续追。”
“可您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他站起来。
电话挂断。
狱警走过来。
“0374,回去。”
他转身。
往回走。
走廊很长。
日光灯惨白。
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二十年前,他从这条走廊走过,是来修。
二十年后,他住进来。
欠的债,还了吗?
不知道。
但还活着。
活着,就有机会。
监室门在身后关上。
咣当。
他躺回那张水泥板。
头顶的裂缝还在。
像一条路。
通往——
不知道。
但他会找到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张大财睁着眼。
天花板那道裂缝,从东到西,三米七长。他量过——用眼神,用脚步,用睡不着的一夜又一夜。
第三十七天。
他躺在这张水泥板上,数了三十七遍。
裂缝没变。
但他变了。
他翻了个身。
面朝墙壁。
墙壁上有块松动的水泥。
三十七天前,他刚进来那天,就发现了。指甲能抠进去,边缘有细小的裂缝,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没动。
等着。
等所有人都睡着。
等鼾声起来。
等光头那个王八蛋说梦话——他每晚都说,内容不一样,但主题统一:女人,钱,弄死谁。
今晚说的是女人。
张大财的指甲抠进水泥缝。
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