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。
抠下来的粉末,塞进枕头底下。
凌晨三点整。
水泥块掉下来。
拳头大小。
他接住。
没出声。
墙后面是黑的。
不是砖。
是空的。
他手伸进去。
凉风。
二十一年前,他站在这个位置,亲手砌的这道墙。
墙后面,是他留的通道。
通往地下三米。
通往那条隧道。
通往——
自由。
他的手缩回来。
水泥块塞回去。
翻身。
闭眼。
光头还在说梦话。
“跑……跑出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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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二
清晨六点。
起床号。
张大财坐起来。
光头凑过来。
“老东西,昨晚没睡?”
张大财看他。
三十八天前,他刚进来那天,光头也问过同样的话。
“睡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光头咧嘴,“你翻身翻了一夜。”
张大财没理他。
站起来。
排队。
打饭。
玉米糊糊,咸菜疙瘩,一个馒头。
他端着搪瓷盆,坐在老位置——靠墙,能看见所有人,也能看见窗。
窗外有树。
梧桐。
叶子黄了。
秋天了。
他咬了口馒头。
馒头硬。
硌牙。
但他嚼。
慢慢嚼。
三十七天前,周洋来探视,说冯县长去省里开会了。
三十四天前,马经理被纪委带走。
三十天前,周主任放出来了——证据不足。
二十二天前,周洋又来,说那七亿七又追回来一亿二。还剩五亿七。
十五天前,光头问他:“董事长,你到底犯什么事?”
他说:“茅台酒。”
光头笑了半天。
现在光头不笑了。
因为昨天,有人来看光头。
隔着玻璃说了十分钟。
光头回来之后,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像看死人。
上午九点。
放风。
操场二百平米,四面墙,墙上电网。
他靠墙站着。
晒太阳。
光头在远处和人说话,边说边往这边看。
他假装没看见。
眼睛盯着墙根。
墙根有块石头。
半埋在土里。
二十一年前,他亲手埋的。
石头
一个箭头。
指向——
他移开眼。
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。
没有云。
远处,狱警在抽烟。
烟灰掉在地上。
他用脚碾灭。
动作很轻。
中午十一点。
午饭。
还是玉米糊糊,咸菜疙瘩,一个馒头。
他吃。
吃完。
躺下午睡。
但没睡。
听着。
听光头的呼吸。
听其他人的翻身。
听窗外偶尔的鸟叫。
两点整。
他睁开眼。
监室里所有人都在睡。
午睡时间,没人醒。
他慢慢坐起来。
手伸进枕头底下。
摸出那块水泥。
墙上那个洞,拳头大。
他手伸进去。
这次更深。
摸到一根铁条。
锈了。
但结实。
二十一年前,他亲手埋的。
为的就是今天。
万一哪天,他需要出去。
万一哪天,有人想要他的命。
他轻轻拉了拉铁条。
没动。
再拉。
动了。
墙后面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土落下去的声音。
很轻。
但他听得见。
光头翻了个身。
他停住。
等。
三分钟。
光头又开始说梦话。
他继续拉。
铁条一点一点出来。
半米长。
一头是弯的。
钩子。
他造的。
二十一年前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