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是弯的。
钩子。
他造的。
二十一年前造的。
他把铁条塞进裤腿。
水泥块塞回墙上。
躺下。
闭眼。
心跳很稳。
七十下。
下午三点。
劳动。
砸石头。
他抡大锤。
一下。
一下。
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地方。
石头裂开。
他又砸下一块。
狱警在旁边看。
他脸上没表情。
心里在算。
那根铁条藏在裤腿里。晚上回去,要藏到枕头底下。明天,要找到第二个记号。后天,要——
“0374!”
他抬头。
狱警走过来。
“有人探视。”
探视室。
玻璃隔开。
对面坐着周洋。
二十七岁,头发长了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张叔。”
他拿起电话。
“说。”
“冯县长回来了。”周洋压低声音,“昨天下午。”
他握电话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周主任昨晚去他家,待了两个小时。”
“还有?”
“马经理的表弟,今天早上从省城来了。开了辆新车,一百多万。”
他眯起眼。
“那五亿七呢?”
“还在追。”周洋顿了顿,“但林雪说,有人拦着。”
“谁?”
周洋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让我告诉您——”
他凑近玻璃。
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她说,冯县长背后还有人。”
张大财盯着他。
三秒。
五秒。
“她还说,如果您能出去,一定要活着出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周洋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隔着玻璃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——
像看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晚上七点。
晚饭。
玉米糊糊,咸菜疙瘩,一个馒头。
他吃。
吃完。
回到监室。
光头不在。
其他人也不在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坐在铺上。
手伸进枕头底下。
摸到那根铁条。
又摸到那块水泥。
墙上那个洞还在。
他盯着那个洞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墙边。
手伸进去。
这次摸得更深。
摸到一根绳子。
麻绳。
二十一年前,他亲手编的。
已经朽了。
一碰就断。
他缩回手。
绳子断在手里。
他看着那截绳子。
三十秒。
然后他把它塞进嘴里。
嚼了。
咽下去。
回到铺上。
躺下。
等。
夜里十一点。
熄灯。
监室里黑下来。
鼾声起来。
光头的梦话开始。
今晚说的是什么?
听不清。
他闭着眼。
但脑子里清醒得像水。
逃。
还是不逃?
逃——冯县长等着他。
那个老东西,巴不得他跑。
跑出去,就是逃犯。
通缉令一发,全国追捕。
他有嘴也说不清。
不逃——等死。
周主任那帮人,不会让他活着出去。
冯县长背后那个人,更不会。
林雪说“有人拦着”。
拦什么?
拦那五亿七。
拦追赃。
拦——
他睁开眼。
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。
从东到西。
三米七。
他看着那道裂缝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二十一年前,他修这条隧道的时候,最怕的是什么?
不是塌方。
不是被人发现。
是——忘了方向。
所以他留了记号。
墙上,地上,每十米一个。
从隧道入口,到出口。
全程四百七十米。
出口在哪?
在蓬江县监狱围墙外三十米。
一片荒地。
当年是荒地。
现在——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个出口还在。
因为没人发现。
二十一年了。
没人发现。
---
凌晨三点。
他动了。
慢慢坐起来。
摸出那根铁条。
摸出那块水泥。
墙上那个洞,拳头大。
他手伸进去。
这次摸得更深。
摸到一根钢筋。
竖着的。
二十一年前,他亲手埋的。
为了固定梯子。
他拉住钢筋。
用力。
钢筋动了。
一点。
一点。
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