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眯起眼。
那只手缩回去了。
脚步声停住。
洞口外面安静了。
只有风。
他站在隧道里。
周主任趴在地上。
头顶的洞口，开着。
光漏下来。
像一条路。
通往——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能上去。
上去，就是死。
不上去——
他转身。
往隧道深处走。
走了两步。
停住。
回头。
看着趴在地上的周主任。
“周主任，”他说，“你那个侄子，七亿七，追回来五亿一。剩下两亿六。”
周主任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张大财继续往前走，“就是想告诉你，那两亿六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
周主任愣住。
“你——”
“周建国那笔钱，一半是他贪的，一半是替你存的。”张大财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，“你让他转出去，放在开曼那家公司。法人填我的名字。”
他笑了。
笑声在隧道里回荡。
“但你忘了，那家公司，真正的受益人是谁。”
周主任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查过。”黑暗里，那个声音越来越远，“三个月前，就查过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
“周主任，你进去之后，好好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——”
那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冯县长背后那个人，会不会捞你。”
然后彻底消失了。
周主任趴在隧道里。
浑身发冷。
头顶的洞口还开着。
光照在他身上。
但他觉得黑。
比隧道还黑。
远处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很多人。
他闭上眼。
凌晨五点。
隧道深处。
张大财靠墙坐着。
手摸着墙上的记号。
第八十七个。
距离出口还有三百八十米。
他不走了。
等着。
等上面的人走。
等天再黑。
等——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。
“0374，等你。”
他看着那四个字。
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在黑暗里，像老鼠叫。
周主任写的。
但他知道，周主任写这四个字的时候，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手指粗短，指甲干净。
那个人，让周主任堵在这儿。
那个人，在他抬头的时候，伸下来一只手。
又缩回去了。
为什么缩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会知道。
只要活着。
只要出去。
只要——
他站起来。
继续往前走。
第八十八个。
第八十九个。
第九十个。
前面有风。
越来越大。
出口近了。
他加快脚步。
第九十五个。
第九十六个。
第九十七个。
前面有光。
不是灯光。
是天光。
灰蒙蒙的。
天快亮了。
他走到洞口。
抬头。
上面是荒地。
草。
石头。
还有——
一个人。
站着。
背对着他。
穿着旧夹克。
灰的。
和他身上那件一样。
他停住。
看着那个背影。
三秒。
那人转身。
脸——
和他一样。
他愣住。
那人笑了。
“等了你二十年。”
忽然，远处传来尖利的警报声，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。有人在喊：“有人越狱！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