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呼啸。
高音喇叭一遍遍播放。
“张大财,男,六十二岁,身高一米七二,灰夹克,黑布鞋。有线索请立即拨打110——”
上午十点。
蓬江县看守所。
三号监。
光头坐在铺上。
面前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。
“你确定?”
光头点头。
“确定。他昨晚挖墙,我看见的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光头咧嘴笑。
“他跑了,我才有机会立功。”
便装人对视一眼。
“带回去。”
光头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铺。
水泥板上,有个枕头。
枕头
他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走了。
中午十二点。
省城。
某小区。
豆小芳接到电话。
听完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去捡。
手抖得厉害。
捡了三次才捡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凌晨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还在追。”
她站在原地。
窗外阳光很好。
但她觉得冷。
“需要你来一趟。”电话里说,“辨认尸体。”
她愣住。
“尸体?”
“有消息说,他在逃跑途中被击毙了。但还没确认。”
豆小芳握着手机。
没说话。
很久。
“我去。”
下午三点。
蓬江县殡仪馆。
豆小芳下车。
门口停着三辆警车。
还有一辆黑色轿车。
她认识那个车牌。
冯县长的车。
她走进去。
走廊很长。
日光灯惨白。
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穿制服。
“豆小芳?”
她点头。
门推开。
里面冷。
零下。
不锈钢台子上,躺着一个人。
盖着白布。
她走过去。
手伸出去。
掀开白布。
脸——
灰的。
闭着眼。
嘴角有血。
是张大财。
她看着那张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手。
摸他的脸。
冰的。
硬的。
她把手缩回来。
“是他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怕吵醒谁。
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她走出殡仪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春燕。
六十多了,头发全白。穿一身黑,站在太阳底下。
两个人对视。
三秒。
春燕没动。
豆小芳也没动。
然后春燕转身。
往停车场走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回头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没出声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继续走。
上车。
关门。
车驶出殡仪馆。
消失在路口。
豆小芳站在原地。
太阳晒着。
但她不觉得暖。
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另一辆车开进来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两个人。
押着一个人。
手铐。
脚镣。
穿着便装——但里面是橘黄色囚服。
那人抬起头。
豆小芳愣住。
冯县长。
他也看见了她。
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往殡仪馆里面走。
豆小芳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下午四点。
殡仪馆后门。
春燕的车停在那里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。
没走。
看着后视镜。
镜子里,那扇铁门关着。
她等了半小时。
门开了。
冯县长被押出来。
脸上没表情。
上车。
车驶走。
她发动车子。
跟上去。
跟了三公里。
到一个路口。
红灯。
那辆车过去了。
她被拦住。
等红灯变绿。
那辆车已经没影了。
她停在那里。
绿灯亮了。
后面的车按喇叭。
她没动。
又按。
她慢慢把车靠边。
熄火。
趴在方向盘上。
肩膀抖。
没出声。
下午五点。
省城。
某办公室。
林雪看着面前的卷宗。
《关于张大财越狱被击毙的调查报告》
她翻开第一页。
现场照片。
尸体。
脸。
她盯着那张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合上。
拨出一个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尸体确认了。是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股份呢?”
“还在走程序。”林雪说,“他名下那部分,按继承法,归豆小芳。但城投公司那部分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冯县长被带走之前,签了个文件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股权冻结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。
很久。
“他早有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“豆小芳那边呢?”
“还在殡仪馆。没走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雪坐在那里。
窗外天黑了。
她没开灯。
晚上七点。
殡仪馆门口。
豆小芳还站着。
工作人员出来。
“同志,我们要下班了——”
她没动。
工作人员看了看她。
叹了口气。
转身进去。
拿了把椅子出来。
“坐着等吧。”
她坐下。
椅子冰。
但她没感觉。
远处有车灯。
一辆。
又一辆。
驶过。
没停。
她看着那些车灯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蓬江县工商局门口。
她排在他后面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各自办事。
没留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