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最后一个星期五，省城国际会展中心门口堵成了停车场。
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马路牙子，两侧立着全省矿业企业的宣传展板。穿西装打领带的老板们、夹着公文包的官员、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，把入口挤得水泄不通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、雪茄味，还有压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？今天要出大事。”
“沈天南和张大财都来了，能不出事吗？”
“沈天南最近风头正劲啊，华丰资本连拿三个矿权……”
“张大财也不差，云川新能源转型成功，股价翻了一倍！”
“神仙打架，咱们看热闹就行。”
会展中心最大的千人会议厅，此刻座无虚席。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：“全省矿业高质量发展年度峰会”。台下前三排是特邀嘉宾席，坐着省里分管工业的副省长、自然资源厅厅长、各地市领导，以及省内排名前二十的矿业企业老板。
张大财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，身边是豆小芳。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套装，头发在脑后挽成髻，神色平静，但捏着会议手册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“财哥，沈天南在第五排。”豆小芳低声说，眼睛没往那边瞟。
“看到了。”张大财喝了口茶，目光扫过斜后方——沈天南穿着一身白色西装，在一群深色西装里格外扎眼。他正侧身跟旁边一个官员说话，笑容满面，不时发出轻微的笑声。
“他旁边那个，是自然资源厅新来的处长，姓吴，吴启明的侄子。”豆小芳继续汇报，“吴启明进去后，沈家把他这个侄子从外地调回来了，专门分管矿权审批。”
“动作挺快。”张大财笑了笑，放下茶杯，“今天这场戏，他准备唱哪出？”
“不清楚。但线人说，沈天南昨晚见了黑曜石的汉斯，谈了三个小时。今天早上，汉斯坐最早一班飞机回香港了。”
“留沈天南一个人唱独角戏？”张大财挑了挑眉，“有意思。”
上午九点整，大会开始。
领导致辞，专家报告，行业分析……一套流程走得四平八稳。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，目光在张大财和沈天南之间来回扫。
终于，到了企业代表发言环节。
主持人念到：“，分享他对全省矿业绿色转型的思考。”
掌声响起，稀稀拉拉。
沈天南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大步走向主席台。经过张大财身边时，他脚步顿了顿，侧头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张大财点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沈天南走上台，接过话筒。聚光灯打在他身上，白色西装显得他皮肤更白，眼神更亮。
“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仁，大家上午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，“今天我发言的题目是——《清除行业毒瘤，净化矿业生态》。”
会场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。
“清除毒瘤”四个字，像一把刀，明晃晃地亮了出来。
沈天南调出PPT，第一页就是一张巨大的对比图——左边是郁郁葱葱的青山，右边是千疮百孔的矿坑。配文：“掠夺式开采 vs 可持续发展”。
“过去二十年，我省矿业取得了巨大成就，但也付出了沉重代价。”沈天南语气沉重，“一些企业、一些人，为了个人私利，罔顾法律法规，破坏生态环境，甚至……草菅人命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，在张大财脸上停留了三秒。
“这样的企业，这样的人，就是我们矿业行业的毒瘤。不清除，行业就没有未来。”
台下开始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