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颗“星”,而是一个……蜷缩着的、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“人形”。
大约三丈高,双手抱膝,头深深埋在臂弯中,像一个在母体中沉睡的胎儿。它的体表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脉络,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让空间震颤的波动。
这就是赤厄星的核心!那个迷失者!
苏寒的歌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她张开双臂,额头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幽蓝与银白交织成一道光柱,射向那个人形。
光柱接触到人形表面的瞬间,暗金色的能量开始软化、流动。那人形缓缓抬起头——
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只有两个空洞的“眼眶”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它在“看”苏寒,在看这个为它指引归途的引路人。
然后,它动了。
不是行走,而是……飘浮。沿着星光桥梁,沿着幽蓝冰霜路径,缓慢但坚定地向苏寒飘来。
随着它的靠近,苏寒的身体开始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承受——她在承受两个世界法则的交汇压力,在承受赤厄星本身散发的、足以污染星光的能量辐射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石头低吼,左臂星点全力输出,将星魂之力透过秘境法则,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苏寒。
姜婆婆和清虚子也同时出手,将自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星轨仪的能量网络中,维持着星路的稳定。
墨辰死死盯着控制台,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:“能量输出稳定!星路波动在可控范围内!赤厄星通过进度……百分之十……百分之二十……”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秘境外的战斗声越来越清晰,护城大阵的光芒在剧烈闪烁,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偶尔有攻击的余波穿透大阵,落在星辰之城的建筑上,引发爆炸和火光。
但秘境内部,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。
赤厄星的人形已经通过了星路的一半,距离苏寒只有不到百丈。苏寒的嘴角开始渗血——那是内脏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出血的征兆,但她依然在吟唱,依然在维持着星路与冰霜路径。
“百分之五十……百分之六十……”墨辰的声音也开始颤抖,“星轨仪核心温度……开始上升!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五!”
提前了!因为外界的攻击干扰了能量供应的稳定性!
“还能维持多久?”石头急问。
“最多……两刻钟!之后核心会过热,必须关闭!”
比原计划少了一刻钟!
而赤厄星才通过百分之六十,按照这个速度,至少还需要两刻钟才能完全通过!
时间不够了!
石头看向桥上的苏寒,看向那个已经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立的女孩。他知道,如果现在中止,苏寒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,她的血脉可能会因为反噬而彻底崩溃。
但如果继续……星轨仪可能自毁,整个星源秘境都可能爆炸!
两难,真正的两难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苏寒忽然转过头,看向石头。
她的双色瞳孔中,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——那是决绝,是释然,也是……告别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停止了吟唱。
不是力竭,而是主动停止。
停止了呼唤赤厄星的歌声,停止了维持星路的法则共鸣。
但星路没有崩塌——因为她将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星霜血脉,所有的天衍与冰渊传承,全部灌注进了脚下的冰霜路径!
幽蓝色的光芒暴涨!冰霜路径从桥梁表面脱离,化作一条完全独立的、散发着星辉的冰晶之桥,托着赤厄星的人形,以之前三倍的速度向前冲去!
她在燃烧血脉!在透支生命!以换取最后一段路程的加速!
“苏寒!停下!”石头目眦欲裂,想冲上桥梁,却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开——那是苏寒最后的守护,不让他涉险。
“代宫主……”苏寒的声音透过血脉共鸣传来,虚弱但平静,“这是我……自己的选择。让我……完成它。”
赤厄星的人形在冰晶之桥上飞速前进:百分之七十、八十、九十……
星轨仪的核心温度已经达到临界点,宫殿虚影开始出现裂痕。墨辰嘶声大喊:“要爆了!最多三十息!”
而赤厄星,已经抵达了星路的尽头——那片扭曲空间的出口。
它停了下来,最后一次“回头”。
没有眼睛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它在看苏寒,在看这个为它燃烧生命的引路人。
然后,它点了点头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蕴含着跨越语言的感谢。
下一刻,它转身,投入那片扭曲空间,消失不见。
“星路关闭!立刻!”石头吼道。
墨辰疯狂地操作控制台,强行切断星髓供应,启动紧急冷却程序。星光桥梁开始崩塌,冰晶之桥寸寸碎裂,扭曲的空间迅速平复。
而桥上的苏寒,在冰晶之桥彻底碎裂的瞬间,向后倒去。
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消散——不是死亡,而是……化作无数细小的星霜光点,如同亿万萤火,飘散在虚空中。
血脉燃尽,生命透支,她的存在正在被法则本身“回收”。
“不——”石头冲上崩塌的桥梁残骸,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点。
但他的手穿过光点,什么都抓不住。
就在所有光点即将彻底消散时,星轨仪的核心——那颗星髓结晶,突然射出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,将所有光点笼罩、收集、牵引。
光芒中,隐约可以看到天衍印记的虚影,和另一个幽蓝色的女性虚影——冰渊之主。
两个虚影相视点头,然后同时伸手,将那些光点拢入掌心,轻轻按进了星髓结晶中。
结晶内部,多了一个微小的、蜷缩着的、由星霜光点构成的人形。
苏寒没有死。
但也没有活。
她被封印在了星轨仪的核心中,以最本源的能量形态,陷入了永恒的沉眠。
“她……”石头跪在桥梁残骸上,声音嘶哑。
“她还‘存在’。”清虚子走到他身边,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,“天衍和冰渊的印记保护了她的‘本质’。只要星轨仪不毁,她就永远‘活着’。只是……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再唤醒她了。”
永远。
这个词像一把冰锥,刺进每个人的心脏。
星光逐渐黯淡,星轨仪恢复了宫殿的形态,但中央的核心中多了一个沉睡的灵魂。
秘境外的战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。雪魄长老浑身浴血地冲进来,声音沙哑:“敌人……撤退了。护城大阵守住了,但伤亡……很重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所有人都看着星轨仪核心中那个微小的光点人形。
她完成了使命。
她送迷失者回了家。
而她付出的代价,是在星宫最神圣的至宝中,开始一场可能永无止境的长眠。
石头缓缓站起身,擦去脸上的血迹——不知是自己的,还是战斗溅上的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星髓结晶,转身,声音恢复了代宫主的平静与威严:
“传令全宫,统计伤亡,修复大阵,安抚弟子。”
“然后……准备迎接新时代。”
赤厄星走了,星光将不再被污染。
但星宫,也永远失去了一个勇敢的女儿。
黎明终于到来。
第一缕真实的阳光穿透秘境的天穹,照亮了星轨仪,照亮了核心中那个沉睡的光点。
也照亮了石头眼中,那永远不会熄灭的、誓要找到唤醒方法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