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通话的界面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，带着一点点延迟和些许像素模糊的，小小的，方框。
“对了，”江见想忽然，像是，想起了什么，那双，还带着，笑意的，漂亮的，杏眼，好奇地，眨了眨，“你家呢？你到家的时候，叔叔阿姨，都在吗？”
她还记得，昨天，在电话里，他说，他家，也有，一场，充满了，“腥风血雨”的，接风宴，在等着他。
就是不知道，战况，如何。
张牧寒的，脸上的，笑意，几不可查地，淡了，一点。
那双，总是，像，盛满了，漫天星光的，琥珀色的，凤眼，也瞬间，黯淡了，下去。
像，两颗，被，乌云，遮住了，光芒的，星星。
“嗯，都在。”
他的声音，依旧平淡，却又，带着一丝，连他自己，都未曾察觉的，疲惫，与，疏离。
江见想，敏锐地，察觉到了，他那，细微的，情绪变化。
她那颗，还在，为，自家，老妈的，“英勇事迹”，而欢呼雀跃的，心，瞬间，就沉了，下来。
她知道，她，好像，又说错话了。
客厅里，那，充满了，硝烟味的，战争，虽然，已经，结束了。
但是，那，弥漫在，空气中的，冰冷的，压抑的，气息，却依旧，没有，散去。
张牧寒，回到，自己那间，小小的，充满了，安全感的，房间。
关上门，将，外面那个，冰冷的，陌生的，世界，彻底，隔绝。
他感觉，自己，那颗，早已，被，他父亲，那，一番，充满了，“打压式教育”的，冰冷的，话语，给，刺得，千疮百孔的，心，才稍微，好受了，一点点。
可是，那股，巨大的，难以言喻的，失望，与，疲惫，却像，一张，无形的，巨大的，网，将他，整个人，都牢牢地，网住了。
让他，喘不过气。
他想，给那个，远在，千里之外的，小姑娘，打个电话。
他想，听听，她的，声音。
哪怕，只是，一句，最简单的，“喂”。
都能，将他，从这片，冰冷的，黑暗的，充满了，自我怀疑的，情绪里，拉出来。
可是，他，又不敢。
他怕，自己，这，一身的，负能量，会，影响到，她。
会，破坏了，她那，好不容易，才，盼来的，合家团圆的，好心情。
就在，他，沉浸在，自己那，充满了，“天人交战”的，矛盾中，无法自拔的时候。
手机，响了。
是她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，自己，那，整个，灰暗的，冰冷的，世界，都像是，被，一道，最温暖的，最灿烂的，阳光，给，瞬间，照亮了。
所以，他，几乎是，毫不犹豫地，就提出了，那个，充满了，私心的，任性的，请求。
“我想看看你。”
他想，看看她。
看看，那个，能让他，在，这，冰冷的，绝望的，世界里，感受到，唯一，一丝，温暖的，小太阳。
而她，也真的，像，一个小太阳一样，用她那，独有的，沙雕的，可爱的方式，将他，心底，那，所有的，阴霾，都驱散了。
听着，她，叽叽喳喳地，分享着，家里的，趣事。
听着，她，绘声绘色地，模仿着，自家，老爸那，充满了，“世界末日”气息的，咆哮。
他感觉，自己那颗，早已，变得，坚硬，冰冷的，心，又一次，变得，柔软，而又，温暖。
可是，当她，再一次，提起，他的，家人的时候。
那股，他，好不容易，才压下去的，熟悉的，冰冷的，窒息感，又一次，不受控制地，涌了上来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，又不开心了？”
江见想的声音，透过，小小的，听筒，清晰地，传了过来。
那声音，很轻，很软，像，一片，最温柔的，羽毛，轻轻地，落在了，他那，早已，不堪一击的，心尖上。
带着，一丝，小心翼翼的，试探，和，一丝，她自己，都未曾察觉的，心疼。
张牧寒的，心，猛地，一颤。
他缓缓地，抬起头，那双，总是清冷的，琥珀色的，凤眼，又一次，落在了，那，小小的，却又，仿佛，能装下，整个世界的，手机屏幕上。
屏幕里，那个，前一秒，还像，一只，叽叽喳喳的，快乐的，小麻雀的，女孩。
此刻，却安安静静地，看着他。
她那双，总是，像，盛满了，漫天星光的，漂亮的，杏眼，此刻，却像是，被，一层，薄薄的，水雾，笼罩着。
雾蒙蒙的，看不真切。
却又，带着一种，我见犹怜的，让人，心疼到，无法呼吸的，脆弱。
她，在，担心他。
这个认知，像一把，最温暖的，小锤子，重重地，敲在了，他那颗，早已，变得，坚硬，冰冷的，心上。
将那，厚厚的，冰冷的，外壳，敲出了，一道，小小的，细微的，裂缝。
然后，那，温暖的，光，就从，那道，裂缝里，一点一点地，渗透了，进来。
他，忽然，就不想，再伪装了。
不想，再，用，那种，清冷的，疏离的，仿佛，对一切，都漠不关心的，姿态，将自己，包裹起来了。
他想，让她，看到，那个，最真实的，最脆弱的，最，不堪一击的，自己。
“嗯。”
他，低低地，应了一声。
那声音，沙哑，低沉，还带着，一丝，他自己，都未曾察觉的，委屈。
像一只，在外面，受了，天大委屈的，受伤的，小兽，终于，找到了，那个，可以，让他，肆无忌惮，发泄情绪的，避风港。
“我爸，他又，说我了。”
他，缓缓地，讲述着，刚才，饭桌上，发生的一切。
他的声音，很平淡，听不出，任何，情绪的，波澜。
像是在，陈述，一件，与自己，无关紧要的，别人的，故事。
可是，江见想，却能，清晰地，感觉到，他那，平静的，声音下，所掩藏的，那，巨大的，难以言喻的，失望，与，疲惫。
她，安安静静地，听着。
没有，插话，没有，安慰。
只是，用，那种，最温柔的，最能，安定人心的，眼神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仿佛在说：
“没关系，我在。”
“你说，我都听着。”
聊着聊着，江见想鼓起了，她，这辈子，都从未有过的，巨大的，勇气。
她看着，屏幕里，那个，虽然，依旧，俊美到，人神共愤，却又，散发着，一股，让她，心疼到，无法呼吸的，脆弱的，悲伤气息的，男人。
她，忽然，就想，看看，他的，世界。
那个，只属于他，一个人的，小小的，私密的，世界。
“张牧寒，”她的声音，很轻，却又，带着一种，前所未有的，坚定，“我……我想，看看，你的，房间。”
张牧寒，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，她会，忽然，提出，这么一个，充满了，“侵略性”的，请求。
他看着，屏幕里，那个，因为，说出了，这句话，而紧张到，连，呼吸，都忘了的，小姑娘。
看着她那，因为，紧张，而微微，泛红的，小巧的，耳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