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过的修士大多远远观望,眼神中有惊艳、好奇、探究,也有忮忌或算计,却无人贸然上前。
七夜本想凑近,但看到云绛挽周身那仿佛自带结界般的疏离感,又瞄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、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林婉。
他脚步踌躇了一下,最终选择了一个能同时观察到两人、又不算太近的位置,抱着手臂,努力维持着高冷姿态。
这时,一个身影走了过来。那是一名男子,穿着在一众修士中穿着有些寒酸的布衣,面容称得上俊俏,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。
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、面色不耐的同伴。
布衣男子走到云绛挽面前不远处,拱手笑道。
“这位道友,仙姿玉质,令人心折,在下赵无涯,乃散修一名,有幸同登此舟,前往青云仙宗,可谓缘分,不知可否与道友结识一番,往后或可相互照应?”
云绛挽转眸,视线落在他脸上。
这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布衣男子身边的魁梧同伴。
他眉毛倒竖,粗声吼道:“喂!我兄弟好心好意跟你说话,你是聋了还是哑了?我兄弟主动结交,那是给你面子!别给脸不要脸!”
云绛挽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。
他微微偏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那三个字,让魁梧汉子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,嚣张气焰为之一滞。
布衣男子赵无涯立刻抬手制止同伴,脸上笑容不变,做出一副无奈又宽容的样子,叹道。
“哎,好了好了,阿莽,不得无礼,既然这位……姑娘瞧不起我等散修,不愿折节下交,我们也不必在此碍人眼了。道友,打扰了。”
他刻意咬重了“瞧不起”和“折节下交”说几个字。
说完,他拉着犹自愤愤不平的同伴转身离开。
飞舟缓缓升空,载着这心思各异的十余人,穿透九幽玄煞界的云层,向着那神秘的青云宗山门驶去。
另一边,魁梧汉子阿莽依旧愤愤不平,对着赵无涯压低声音抱怨,那粗嗓门在甲板上里依然清晰可闻。
“兄弟,那娘们儿也太没眼力见了!鼻孔都快朝天了!不就是看咱俩穿得朴素,觉得咱们是穷散修,好欺负吗?呸!狗眼看人低!”
赵无涯原本因云绛挽的无视而有些愤愤不平的眼神,在听到这番话后,重新燃起一丝炽热的火焰。
他挺直了背脊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屈辱化作动力,沉声道。
“阿莽,你说得对!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穷!今日他们因外在轻视于我,焉知他日我不能乘风化龙,凌驾九霄?
这青云宗,便是我赵无涯崛起的第一步!那些今日轻我、辱我之人,来日定要他们……刮目相看!”
他终究没把更狠的话说出口,眼中闪烁的野心与戾气却毫不掩饰。
这番豪言壮语音量并未刻意压低,甲板上耳力敏锐的玩家们几乎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几个资深玩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抽搐。
然而,一道持续、安静、专注的视线,落在了赵无涯和阿莽身上。
是林婉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,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。
但那双清澈的眸子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正在抒怀壮志的赵无涯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鄙夷,没有好奇,也没有欣赏。
这种过于直白且持久的注视,很快引起了赵无涯和阿莽的注意。
赵无涯转头望去,迎上林婉的目光。看清对方是一个容貌清秀、气质独特的女子,再联想到刚才自己在云绛挽那里受挫。
此刻竟有女子专注地看着自己,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。
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,让侧脸显得更立体些。
旁边的阿莽也注意到了,用胳膊肘碰了碰赵无涯,挤眉弄眼,故意提高嗓门,意有所指地嚷道。
“兄弟,可以啊!魅力就是大!这就有姑娘被吸引过来了!没事儿,总有些人有眼无珠,错过真龙,那是她们的损失!咱们走着瞧!”
这番话指桑骂槐,嗓门洪亮,几乎传遍了半个甲板。
许多玩家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云绛挽的存在本身,就如同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,他的美催生欲望,却也让人自惭形秽,大多数追求者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欠缺,更遑论亵渎。
此刻听到赵无涯主仆二人如此粗鄙又充满嫉妒的言辞,不少玩家眼中已闪过冷光。
云绛挽本人依旧伫立船栏前,完全没在意任何人。
就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与各自的心思浮动中,飞舟似乎开始缓缓下降。
之前留在山脚下、未能通过灵根测试的绝大部分人,原本已陷入绝望。
灵根资质无法用道具伪装或获取,这残酷的现实几乎堵死了他们在这个修仙副本的核心路径。
然而,就在一些人失魂落魄准备离开时,一名留守的青云宗年轻弟子,清了清嗓子,扬声宣布:
“未通过灵根测试者,且慢离去!宗门有令,仙道艰难,然万事皆有一线生机,我青云宗地域辽阔,需人打理,现特许尔等一次机会——招募一批外围杂役弟子,虽无法直接修行高深功法,但亦可接触灵气,习得强身健体、辨识草药、驯养灵兽等杂学,日后表现优异者,未必没有晋升外门甚至得一缕仙缘的可能!”
此言一出,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!
那些原本心灰意冷的玩家们,眼中瞬间重燃希望之火!
“考核内容如下!” 那弟子继续道,指向山脉的另一侧。
“此山背面,连接着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,其中放养着诸多低阶灵兽,亦生长着不少宗门所需的常见草药,尔等的考核,便是在规定时间内,深入林中,采集到指定种类和数量的草药,不得相互恶意厮杀抢夺,但林中自有危险,生死各安天命,完成后返回此处交割,合格者,可随下一批接引前往宗门杂役处报到!”
一些原本心高气傲、觉得干杂役是辱没了身份的富家公子哥或原住民少年,闻言嗤之以鼻。
低声骂了句粗鄙贱役,便头也不回地走了,宁可去凡俗世界享受富贵,也不愿屈尊。
但玩家们,一个都没走。
他们太清楚了,在无限流的世界里,任何一丝可能变强、可能接触核心世界规则的机会,都绝不能放过。
很快,未被选上飞舟的人群分流,一部分人黯然离去,而剩下的,所有玩家,都眼神坚定地跟随着指示,朝着那片未知的、充满机遇也布满危险的森林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