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司岙遗址发现的那具“瓷化尸体”,最终被证实是一具用硅胶和陶瓷粉末伪造的恐吓道具,是一场虚惊。但这并没有让紧绷的气氛松弛分毫,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真正的威胁,始终悬在头顶。
警局临时征用的实验室里,灯光惨白。空气中弥漫着酒精、福尔马林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铁锈的金属味。
我站在实验台前,戴着橡胶手套,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镊子。镊子夹着的,是一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瓷片。
这是从第一个死者体内提取出的“毒饵”,也是凶手留下的唯一“签名”。
显微镜下,瓷片的断面结构清晰可见。它的胎质细腻,几乎看不到气孔,这是典型的“瓷质匣钵”特征。但真正让我在意的,是它表面那层薄薄的釉层。
“青黄釉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指尖在显微镜的调焦旋钮上微微用力。
“什么青黄绿的?”周芸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,“这不就是普通的秘色瓷吗?我看展览上的那些,也是这个颜色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我摇了摇头,指着显微镜下的画面,“真正的秘色瓷,追求的是‘千峰翠色’,是一种介于青绿与湖蓝之间的颜色。那是越窑在强还原焰气氛下,釉料中的铁元素被极度还原后,呈现出的极致美感。”
我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窑炉剖面图。
“而这个瓷片,”我敲了敲桌上的样本,“它的釉色虽然也是青中带黄,但它的化学成分,是在氧化焰气氛下烧成的。”
“还原焰?氧化焰?”周芸听得一头雾水,“这有什么区别?不都是烧火吗?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,“简单来说,还原焰,就是让窑里的火‘缺氧’。火焰为了活下去,会从釉料和胎土里抢夺氧气。在这个过程中,釉料里的铁元素会被还原成低价态,呈现出青翠欲滴的绿色。”
我指了指桌上的瓷片:“而氧化焰,是‘富氧’燃烧。釉料里的铁元素会和充足的氧气结合,呈现出黄色、褐色,甚至是红色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凶手用的是‘错误’的烧制方法?”周芸问。
“不,他不是‘错误’,他是在模仿。”我眼神凝重,“他模仿的是古代窑工在烧制秘色瓷之前,那些失败的‘窑渣’。”
我调出电脑里储存的古陶瓷釉料分析图谱。
“你们看,古代窑工为了烧出秘色瓷,往往要牺牲掉九成的废品。这些废品,大部分就是因为窑内气氛控制不好,烧成了‘青黄釉’或者‘酱色釉’。在古代,这些是被当场砸碎掩埋的垃圾。”
“但在凶手眼里,这些‘垃圾’却是通往‘神迹’的必经之路。”我指着瓷片上一处微小的、呈放射状的裂纹,“他正在试图通过极端的‘还原烧’手段,去逆转这种‘氧化’的结果。他想把‘黄’强行变成‘红’,再把‘红’变成‘翠’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为了烧出一只更好看的碗?”周芸不解。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得可怕,“他不是为了烧碗。他是想通过这种极端的化学反应,去固化某种东西。”
我拿起那份死者的尸检报告。
“死者体内的毒素,是一种含有高浓度钴、铜和钡的混合物。这些元素,在陶瓷釉料里很常见。但在人体内,它们是剧毒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他在用人做实验,想把人烧成瓷器?”周芸的声音有些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