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着豫西伏牛山余脉。
冷雨敲打着车窗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玻璃上。我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模糊的山峦剪影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还有多远?”我问坐在副驾驶的周芸。
“快了,前面就是段店村。”周芸回过头,递给我一个保温杯,“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这鬼天气,比咱们南方还阴冷。”
我接过杯子,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稍稍缓过劲来。这次临时调动来得太过突然,只因为河南警方发来的一份加急协查通报:一名资深古玩收藏家,在自家密室离奇死亡,死状极惨,且现场遗留的一件唐代文物——鲁山花瓷腰鼓,疑似是致死凶器。
“死者叫赵德威,是这一带颇有名望的土财主,尤其痴迷鲁山花瓷。”周芸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,眉头紧锁,“据他家人说,老赵平时把那面腰鼓视若性命,从不让外人碰。可昨晚,他在密室里待了一整夜,直到今早家人才发现不对劲。”
“说是发狂?”我抿了一口热水,问道。
“嗯,”周芸点了点头,神色有些古怪,“据法医初步现场勘查,赵德威是用鼓槌活活砸开了自己的天灵盖。而且……他的耳膜是破裂的,好像死前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声音。”
我沉默了。耳膜破裂伴随精神失常,这绝不是简单的自杀。
车子拐过一个山坳,前方出现了一片零星灯火的村落。在村子的最高处,一座仿古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雨夜中,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。
那就是赵德威的家。
我们冒雨走进那栋小楼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、劣质檀香混杂着血腥味的怪异气息。几个当地刑警正站在二楼走廊里,脸色发白,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现场冲击中缓过神来。
“周队,江专家。”一名大队长迎了上来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们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,这案子……太邪门了。”
他推开了一扇厚重的红木门。
我跟着周芸走进了那个所谓的“密室”。
第一眼,我就看到了那只鼓。
它静静地斜靠在墙角,通体漆黑如墨,在勘查灯的照射下,泛着一种深邃、冷冽的光泽。那是一种极致的黑,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。而在黑色的底釉上,肆意流淌着几块灰蓝色的斑纹,像是一团团正在燃烧的鬼火,又像是夜空中炸裂的烟花。
鲁山花瓷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“唐钧”,唐代宫廷御用的花釉瓷器。
我的目光被它死死吸住。那黑与蓝的碰撞,没有江南青瓷的温婉含蓄,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、极具侵略性的狂野力量。那釉色仿佛不是画上去的,而是在窑火中自然爆裂、流淌出来的生命。
但此刻,这份狂野之美却被鲜血玷污了。
鼓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,顺着那蓝色的斑纹蜿蜒流下,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血蛇。
我的视线缓缓移向房间中央。
那里,就是赵德威的尸体。
他保持着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,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根用来敲鼓的檀木槌。他的头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,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表情——
那是一张极度惊恐的脸。
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,眼珠上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那只花瓷腰鼓。他的嘴巴大张着,像是在无声地嘶吼,嘴角甚至因为肌肉的过度痉挛而撕裂出了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