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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唐钧的启示(1 / 2)

夕阳,像一颗即将燃尽的炭火,悬挂在鲁山连绵起伏的山脊线上。

我独自一人,站在段店古窑址的废墟之上。

脚下,是千年窑火焚烧后留下的焦土与碎瓷片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那是历史的残骸在呻吟。远处,袁大师研究所的方向,那座新建的气窑烟囱里,依然有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。

鲁山的窑火,从未熄灭。

我摊开手掌,那只曜变天目茶碗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。它像一颗来自异世界的黑色星辰,在夕阳的余晖中,贪婪地吞噬着光线,只在碗沿和斑核处,流淌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、妖异的紫金色光晕。

手中的光谱仪早已归于沉寂,但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警告和“浓缩釉”三个字,却像烙印一样,刻在我的视网膜上,挥之不去。

“浓缩釉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被山风吹散。

父亲的笔记,此刻正贴身藏在我的内衣口袋里,紧挨着心脏的位置。那本破旧的笔记本,仿佛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,灼烧着我的皮肤。

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出它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父亲那苍劲有力的笔迹。这本笔记,是我进入这个世界的通行证,也是我一路走来的路标。从最初的懵懂,到鲁山花瓷案中的惊心动魄,再到此刻的毛骨悚然,它始终如一。

我缓缓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。

在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釉料配比之间,有一段被父亲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批注。那段文字,我曾经看过无数次,却从未像此刻这样,感受到它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
“釉之极致,在于变。变之极致,谓之‘曜’。而曜之本源,是为‘浓缩’。当万千元素在火焰中被提纯、压缩至极限,釉料将不再是死物,它将获得类似生命的活性,实现真正的‘生命釉变’。此乃‘浓缩釉’,是所有釉料的终极形态,亦是打开‘神迹’之门的钥匙。然,此乃逆天之举,得之者,或成神,或成魔。”

晚风拂过,吹动着纸页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像是父亲在遥远的天国,隔着时空与我对话。

我猛地合上笔记,心脏狂跳不止。

在此之前,我一直以为“浓缩釉”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假设,是父亲在学术探索中提出的一个极限概念。它就像是物理学中的“绝对零度”,理论上存在,但现实中永远无法企及。

然而,这只曜变天目,却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,证明了“浓缩釉”的真实存在。

它就在我的手中。

它存在于这只来自千年前的碗里。

更可怕的是,“银棱”组织已经盯上了它,并且似乎已经掌握了某种合成这种“终极釉料”的方法。
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
我终于明白,自己正在卷入一场怎样的漩涡。

这不仅仅是关于几件古董瓷器的真伪,也不仅仅是关于几条人命的追凶。这是一个关于人类进化方向的巨大阴谋。

“银棱”组织,他们收集全球顶级瓷器的样本,分析、萃取、合成“浓缩釉”,他们的终极目的,绝不是为了烧制出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。

他们想要的,是“生命釉变”。

他们想要的,是那种能掌控生命、甚至改写生命法则的……神之力。

鲁山花瓷案中的那只“凶鼓”,陈默制造的“声波武器”,或许只是这个庞大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、粗糙的副产品。它展示了“釉”与“声”结合后的恐怖力量,却也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
真正的“浓缩釉”,如果被完全掌握,它能做什么?

它能像神一样,创造生命,还是毁灭世界?

我看着手中的曜变天目,看着那深邃釉面上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斑核,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涌上心头。

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,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窥见了神的领域。那种力量,太过强大,也太过危险。

山风渐起,吹乱了我的头发。

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曜变天目。冰冷的瓷壁,传递着一丝丝凉意,却让我混乱的头脑,渐渐清醒过来。

迷茫吗?

是的,我曾经迷茫。

从接手鲁山花瓷案开始,我就一直在迷雾中行走。赵德威的离奇死亡,孙强的诡异惨状,陈默的疯狂计划,袁大师的欲言又止……每一个线索都像一团乱麻,将我紧紧缠绕。

我用科学去分析,用逻辑去推理,用物理去解释。我找到了“二液分相釉”,我破解了“次声波杀人”,我抓住了凶手。

我以为我赢了。

但此刻,当我看到这只曜变天目,看到那个“07”的编号时,我才明白,我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刚刚掀开了这个巨大阴谋的一角幕布。

我面对的,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凶手,而是一个庞大、神秘、拥有超越时代科技力量的组织。

我手中的这把“钥匙”,不仅通往下一个谜题,更可能将我引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恐惧吗?

是的,我感到恐惧。

面对未知的恐惧,面对强权的恐惧,面对自己可能成为棋子的恐惧。

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材料学家,我只想研究我热爱的陶瓷,解开那些隐藏在釉色和胎体中的历史密码。

我不想卷入什么全球性的阴谋,不想成为什么“银棱”组织的目标。

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
但是……

我抬起头,目光投向远方。

远方,鲁山的群峰在夕阳下,勾勒出雄浑而苍凉的轮廓。山脚下,段店古窑址的废墟在暮色中静默着,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我的视线,落在了废墟中一块裸露出来的、烧得焦黑的匣钵上。

那是一块唐代的匣钵。

它在地下沉睡了千年,被窑火焚烧,被泥土掩埋,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和光泽。它残破、丑陋,毫无艺术价值可言。

但是,在它的断面上,我却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流淌的蓝色光泽。

那是……唐钧。

是的,唐钧。

鲁山花瓷,又名“唐钧”。

我站起身,走到那块匣钵前,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丝蓝色的釉泪。

它很粗糙,没有曜变天目的深邃,没有汝窑的温润,甚至没有鲁山花瓷“凶鼓”的诡异。

它只是静静地流淌在那里,像一滴凝固了千年的眼泪。

然而,正是这滴“眼泪”,却让我心中翻江倒海的迷茫和恐惧,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。

我想起了父亲笔记里另一段关于唐钧的描述。

“唐钧,不似后世钧瓷之精巧,亦无官窑之规整。其胎骨粗砺,其釉色狂放。然,其魂在‘变’。在高温之下,釉料自由流淌,交融,碰撞,不拘一格,不循常理,方能成就其‘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’之神迹。此乃‘大写意’,是天地之大美,是混沌中之秩序。”
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、来自千年前的粗糙触感。

突然,我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