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过了。”我接过话,“我们用仪器检测过,那尊像的内部结构,很不正常。它不像是单纯的陶土,倒像是……掺入了某种具有‘仿生’特性的纤维。”
“纤维?”陈伯眯起了眼睛。
“一种纳米级的陶瓷纤维。”我补充道。
陈伯沉默了,只是不停地抽着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:“老七,小江,你们跟我来。”
他拄着拐杖,带着我们走进了工作室后面的一个小仓库。
仓库里堆满了各种陶泥原料、废弃的模具和半成品。陈伯在角落里一阵翻找,拖出了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、老旧的木箱子。
他打开箱子,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翻得卷了边的、发黄的笔记本。
“三十年前,石湾陶瓷研究所,曾经有过一个项目。”陈伯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历史的尘埃味道,“一个……很古怪的项目。”
我和七叔的心头都是一震。
“项目的名字叫什么,我不记得了。只知道,当时所里来了几个很神秘的‘专家’,他们不研究怎么烧出好看的釉色,也不研究怎么提高产量。”
“他们研究的是……‘生物陶瓷’。”
“生物陶瓷?”我脱口而出。
这正是我在达摩像上发现的那种“仿生陶瓷肌肉”的理论基础!
“对。”陈伯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,“他们想把‘生物技术’和‘陶瓷技术’结合起来。我记得,他们当时在到处收购两种东西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老窑泥,和动物骨粉。”
“老窑泥?”我有些不解。
“就是那些在地下埋藏了百年、甚至千年的古窑废墟里的泥土。”陈伯解释道,“据说,那种泥土里,蕴含着千年来无数窑火‘淬炼’过的特殊微生物和矿物质,是普通陶土不具备的。”
“还有动物骨粉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牙齿,“就是把牛骨、羊骨磨成的极细的粉末。那时候,石湾周边的屠宰场,都被他们扫荡了一遍。”
“他们收购这些东西,想干什么?”我追问道。
陈伯摇了摇头:“没人知道。那个项目进行了大概一年,就突然停止了。那些神秘的‘专家’也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带着他们收集的所有资料和样本。”
“当时,所里还流传着一个说法。”陈伯压低了声音,神秘地说道,“说他们不是在研究新材料,而是在试图……‘复活’什么东西。”
“复活?”我和七叔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对,复活。”陈伯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“他们想用老窑泥做‘肉身’,用动物骨粉做‘骨骼’,再用一种特殊的‘釉药’做‘灵魂’,试图烧制出一种……‘活’的陶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“小江,你说的那尊‘会动’的达摩像,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东西?”
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老窑泥,动物骨粉,生物陶瓷,活的陶瓷……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都串联了起来。
达摩像里那种诡异的“纳米陶瓷纤维”,很可能就是三十年前那个神秘项目的研究成果!
而“银棱”组织,就是当年那个项目的幕后推手。
他们三十年前失败了,或者中途放弃了。
现在,他们卷土重来。
他们用“老窑泥”和“动物骨粉”作为基底,用“纳米陶瓷纤维”作为“肌肉”,用一种我们尚未发现的“釉药”作为“神经”,再次启动了那个疯狂的“复活”计划。
那只达摩祖师像,就是他们的第一个“成功品”。
或者说,是第一个“试验品”。
“陈伯,您还记得,当年那个项目,是在哪里进行的吗?”我急切地问道。
陈伯指着窗外,那片被夜色笼罩的、南风古灶的方向。
“就在那弃的、更古老的‘龙窑’。那个项目,就是在那里进行的。后来,那座老龙窑被一场大雨塌方给埋了,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警告。
“小江,老七,有些事情,既然过去了,就让它过去吧。那个项目,是带着‘诅咒’的。现在它又死灰复燃,石湾,怕是要有一场大劫难了。”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工作室里那些密密麻麻的、形态各异的石湾公仔。
在那一刹那的光芒中,那些公仔的脸,仿佛都活了过来。
它们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怒吼,有的在沉思。
而在它们的脸上,我似乎都看到了一丝与那只达摩祖师像相同的、那种诡异的、仿佛随时会动起来的……“生机”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“复活”的实验。
这是一场,针对整个石湾陶艺界的,无声的……“入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