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东平河的水声在窗外哗哗作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灵在低语。
我们临时落脚的,是陈伯工作室楼上的一间小阁楼。这里被简单收拾过,勉强可以住人。房间里唯一的光源,是我面前那张简陋书桌上的一盏台灯。
灯光下,那根从达摩像指尖刮下的银灰色碎屑,正静静地躺在高倍显微镜的载物台上。
我坐在桌前,眼睛紧盯着显微镜的目镜,双手在连接着仪器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屏幕上,一组组复杂的数据和分子结构图正在飞速地生成、重组。
七叔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闭目养神。但我知道,他并没有睡着。他的手,一直按在身旁的皮箱上——那是他的武器箱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仪器风扇的嗡嗡声和我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我的心情,却像窗外的河水一样,波涛汹涌,无法平静。
陈伯提供的线索——“老窑泥”、“动物骨粉”、“生物陶瓷”——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脑海中一个全新的思路。
我不仅仅是在分析这种“纳米陶瓷纤维”的成分,我还在尝试将它与我数据库里的一份“特殊样本”进行比对。
那份样本,来自鲁山。
是那只曜变天目茶碗里,检测出的“浓缩釉”核心成分。
随着数据的不断加载和比对程序的运行,我手心的汗水,已经将键盘打湿。
终于,比对程序停止了运行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,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我屏住呼吸,看向最终的分析报告。
“分子结构序列相似度:97.8%”
这……!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97.8%!
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石湾达摩像里的“仿生陶瓷纤维”,和鲁山曜变天目里的“浓缩釉”,在本质上,是同一种物质!
或者说,它们是同一种“超级物质”的不同形态!
鲁山的“浓缩釉”,是液态的,是釉料的终极形态,能与声音产生共振,甚至能影响人的精神。
而石湾的“纳米陶瓷纤维”,是固态的,是肌肉的仿生形态,能与电流产生反应,控制物体的运动。
一液一固,一音一动。
它们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,共同指向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科技——“银棱”组织的终极技术。
我颤抖着手指,将两份分子结构图并排放在屏幕上。
它们的骨架,几乎一模一样。只是在一些细微的侧链和结晶方式上,略有不同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宏大实验。
“银棱”组织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
我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几乎重合的分子结构图,一个更大胆、更疯狂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。
如果它们是同一种物质……
那么,它们之间,会不会有某种……“互动”?
我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我从口袋里,摸出了一根采血针。
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,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。
我撸起袖子,露出白皙的手臂。没有丝毫犹豫,我用采血针,狠狠地扎了下去。
一滴殷红的鲜血,冒了出来。
我忍着疼痛,将这滴血,滴在了显微镜的载物台上,滴在了那一点点银灰色的碎屑旁边。
我启动了显微镜的“活体观测”模式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我毕生难忘。
那滴鲜血,并没有像普通液体一样,在载玻片上摊开。
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,缓缓地、试探性地,向那堆银灰色的碎屑移动过去。
当第一滴血珠,接触到最边缘的一根纳米纤维时。
异变突生!
那根纤维,竟然像活物一样,微微地“颤抖”了一下!
紧接着,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贪婪地“吸收”着那滴鲜血!
鲜血的颜色,迅速地从鲜红,变成了暗红,最后,竟然完全渗透进了那根纤维里!
而那根纤维,在吸收了鲜血之后,原本银灰色的表面,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淡淡的粉红色!
它……它竟然在“活化”!
它在吸收我的血液!
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,心脏狂跳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就在这时,一种奇异的感觉,顺着我的指尖,顺着那根正在“进食”的纤维,直接传进了我的大脑!
那是一种……“亲切感”。
仿佛,我正在面对的,不是一堆冰冷的化学物质,而是一个失散多年的……亲人。
我的数据库里,有我自己的全基因组测序数据。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,将我的基因序列,也加入了比对程序。
我想知道,这种“亲切感”的来源是什么。
比对程序再次启动。
这一次,时间格外漫长。
每一秒,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终于,屏幕上,再次弹出了一个新的报告。
我颤抖着双手,点开了它。
报告的结论,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,却像一道九天之上的神雷,狠狠地劈在了我的头上。
“样本A(纳米陶瓷纤维)与样本B(江瓷血液)之间,存在高度的基因亲和性。匹配度:85.3%。”
“推论:样本A,极有可能是基于样本B的基因序列,进行的仿生合成产物。”
轰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