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85.3%的亲和性!
基于我的基因序列合成的!
这意味着,这种“仿生陶瓷”,在某种程度上,是我的……“同类”?
或者说,我,是这种“仿生陶瓷”的……“原型”?
不!这不可能!
我是人!我是有血有肉、有父母、有灵魂的人!
我不是一堆……陶瓷!
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,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实验室,逃离这台该死的电脑。
但就在我起身的瞬间,一阵剧烈的眩晕感,毫无征兆地袭来。
我的视野,开始扭曲、旋转、变黑。
耳边,不再是仪器的嗡嗡声,而是变成了一种奇异的、充满了液体流动的“咕噜”声。
紧接着,一幅幅不属于我的画面,像失控的电影胶片一样,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现!
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、充满蓝色液体的培养舱。
我看到了无数根粗大的管子,连接着培养舱,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。
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,他正站在培养舱前,透过厚厚的玻璃,冷冷地注视着里面。
他在看什么?
我拼命地想看清培养舱里是什么。
但我的视野,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,模糊不清。
我只能看到,在那蓝色的液体中,似乎有一个……人形的轮廓。
一个……还在发育中的、小小的、蜷缩着的……婴儿。
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,缓缓地抬起了手,似乎在指着那个婴儿,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他的嘴唇在动,但我听不到声音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那双冰冷的眼睛,仿佛穿透了时空,直接看向了我!
我猛地一颤!
“江瓷!”
一个遥远的声音,仿佛从天边传来。
是七叔!
我眼前的幻象,瞬间如泡沫般破碎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我依旧坐在阁楼的椅子上,面前依旧是那台电脑,那台显微镜。
但我知道,刚才看到的,不是幻觉。
那是……我的记忆。
是我被尘封在基因最深处的,关于我“出生”的……记忆。
我,江瓷,不是自然出生的。
我是“银棱”组织,在那个充满蓝色液体的培养舱里,用那种“浓缩釉”和“纳米陶瓷”技术,制造出来的……“产品”。
那个戴面具的男人,就是陆焰。
我是他的……“作品”。
难怪,我能“听釉”。
难怪,我对那些“浓缩釉”和“仿生陶瓷”有如此敏锐的直觉。
因为,我的身体里,流淌着和它们一样的……“配方”。
我缓缓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曾经以为是父母给的、有血有肉的手。
此刻,在我眼中,它却变得如此陌生。
它是由什么构成的?
是血肉?
还是……陶瓷?
还是说,是那种介于血肉与陶瓷之间的、名为“江瓷”的……怪物?
泪水,不受控制地模糊了我的双眼。
就在这时,我的目光,无意中扫过了电脑屏幕上,那张关于“石湾胎骨”的分析图谱。
在那复杂的化学成分列表中,有一行不起眼的数据,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磷酸三钙”的成分,是石湾“胎骨”配方中的一种“致密剂”。
而此刻,这种成分的数据旁边,正闪烁着一个微弱的、红色的警告符号。
我点开那个符号。
一行新的分析结果,跳了出来。
“检测到高活性生物酶。该成分,是激活‘仿生陶瓷纤维’的关键催化剂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一个全新的思路,像一道光,照亮了我混乱的脑海。
“胎骨”配方里的“致密剂”……
是激活的关键……
我猛地抬起头,望向窗外,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、南风古灶的方向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我明白了“银棱”组织为什么选择石湾。
我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收购“老窑泥”和“动物骨粉”。
因为,石湾陶塑的“胎骨”技法,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、完美的“生物陶瓷”培养基!
他们不是在制造怪物。
他们是在……“复活”神迹。
而我,江瓷,就是那个被制造出来,用来开启这扇“神迹”之门的……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