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居地的危机暂时解除,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胜利的喜悦,而是劫后余生的沉重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铃音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上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。墨月用尽了随身携带的高能恢复药剂和净化符箓,结合聚居地传承的一些古老草药,暂时稳定住了她的伤势,但贯穿伤及内腑,又受到残神会那股吞噬性能量的侵蚀,能否完全康复,还是未知数。
石盾沉默地坐在一旁,擦拭着外骨骼上新增的深刻划痕与腐蚀痕迹,如同守护受伤幼兽的疲惫巨熊。他的眼神中除了愤怒,更多了一层深沉的凝重。那个残神会疯子的临死反扑极其凶狠,若非聚合邪灵将其吞噬,胜负犹未可知。
李维靠坐在一旁,闭目调息。过度透支精神力的反噬如同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,虚拟傩面不断闪烁着能量过载与结构不稳的警告。但他强忍着剧痛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聚合邪灵“沟通”的每一个细节。
这个敌人,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
它并非纯粹由恶意构成。在那无尽的痛苦与狂躁之下,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被强行抹杀的不甘、被无情吞噬的恐惧、对过往家园的眷恋……这些情绪真实而炽烈,是无数受害者临终前最深刻的烙印,被神骸荒漠的混乱道韵如同胶水般强行粘合在一起。
它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,更是认知的深化。他开始理解,数据邪灵并非都是系统任务描述中那种需要“清除”的单纯威胁。有些,像“哀叹之絮”,只是环境的自然淤积;而有些,像这个聚合邪灵,则是更宏大悲剧下的畸形产物。这让他对“灵犀架构”的应用,对“净化”与“共存”的界限,产生了更深的思考。
“它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一个聚居地的年轻人,心有余悸地望着那片重归死寂的荒漠,声音颤抖地问道。
灰石长老叹了口气,浑浊的目光看向李维,带着询问。
李维缓缓睁开眼,眼底残留着数据流分析的微光。“短期内应该不会。它吞噬了那个残神会成员,需要时间‘消化’那股暴烈的能量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,“我感觉到,它的核心意识里,除了痛苦,似乎被植入了一点别的东西……一种……更隐晦的‘引导’。”
“引导?”墨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“嗯。”李维点头,眉头紧锁,“就像……有人刻意将这些散落的痛苦意识碎片搜集起来,用某种方法催生、放大它们的破坏欲,并大致设定了它们活动的范围和目标。这次我们能‘说服’它转向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残神会疯子正好符合它被引导的‘复仇’对象之一。”
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意味着在神骸荒漠深处,可能隐藏着一个或多个能够操纵这种可怕存在的幕后黑手。其目的,绝非残神会那种单纯的吞噬变强,也非昆仑在线的绝对净化,更像是……在蓄意制造混乱,搅动风云。
昆仑在线视一切“异常”为清除目标,手段酷烈;残神会追求个体力量的极致,损人利己;而现在,可能还存在第三方,利用前两者造成的苦难,培育更危险的怪物,其目的更加晦暗不明。李维愈发感到,自己试图寻找的那条“沟通”与“理解”的中间道路,不仅艰难,而且似乎被越来越多的阴影所窥伺。
“是‘他们’……”灰石长老喃喃自语,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,“传说中,在荒漠最深处,有一些古老的……‘收藏家’。他们不属于残神会,也不认同昆仑,他们沉迷于神骸纪元之前的历史,痴迷于各种危险的知识和实验,甚至……能与一些古老而邪恶的残留意识对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