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招式全无杀气,却让林安南不得不慎重应对。因为他发现,王璟若的武功已超越招式藩篱,每一招都直指武道本源——那是对力量最本质的运用,是对天地最质朴的感悟。这些从平凡生活中悟出的招式,反而比那些精雕细琢的杀人技更为可怕,因为它们直指人心,让人防不胜防。
战至第五十七招,林安南忽然收掌后退,长笑不已。笑声清越,在山谷间回荡,惊起一群宿鸟。
“够了!够了!”林安南连连摆手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,有惊叹,有赞许,有释然,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。
王璟若也收势站定,气息平稳如常,只是额角微见细汗,在夕阳余晖下闪着晶莹的光。他躬身道:“老师承让。”
“非是承让。”林安南摇头,白发在晚风中轻扬,“若论功力之深厚,招式之精妙,老夫沉浸此道一甲子,自然在你之上。若生死相搏,老夫凭百年修为、丰富经验,胜算仍大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璟若:“但论对武道的理解,对力量的本质把握,对天地的感悟深度,你已在我之上。璟若,你方才那些招式,已非‘见天地’所能解释。那是从红尘中悟道,从众生中见真的雏形。你已窥见‘见众生’的门径了。”
王璟若肃然道:“学生只是初窥门径,朦胧模糊,如雾里看花,前路尚远。”
“门径既见,殿堂可期。”林安南走回亭中坐下,示意王璟若也坐,“说说看,方才交手时,你是如何化解老夫的‘天罗劲’和‘七叠指’的?尤其是天罗劲,当年便是萧不义那老家伙,也未能破去。”
王璟若沉吟片刻,整理思绪,缓缓道:“学生只是觉得,老师的劲力虽强,终究是外力。而学生体内真气,经《无相禅功》与《锻骨洗髓经》融合后,已与外界元气本是一体,循环不息,圆融无漏。老师的劲力袭来,就如一块石头投入深潭——虽激起涟漪,但潭水还是潭水,石头的力量被水流分散、消融,最终归于平静。学生只需保持自身循环不息,便能将外力化于无形。”
林安南默然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石桌,发出清脆的叩击声。夕阳完全落山,暮色四合,湖面升起淡淡雾气,远处山林轮廓渐渐模糊。
良久,他长叹一声:“这便是‘见众生’的雏形了。武者修至‘见天地’,已是与自然共鸣,能借用天地之力。但终究还有个‘借’字——借天地之力为我所用。而你所悟,却是自身与天地本为一体,何须‘借’?这本就是‘我’的力量,天地之力即我之力,我之力亦天地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璟若,眼神复杂:“不过你方才的招式,虽质朴玄妙,已脱窠臼,但仍有痕迹可循。真正的‘见众生’,恐怕应是返璞归真,无招无式,随心而动,动则合道。这需要岁月沉淀,需要更多的人生阅历,急不得。你如今不过初窥门径,就像刚看到山门,殿堂还在深处。”
王璟若郑重道:“学生谨记老师教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