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璟若忽然明白，这便是“见众生”的真谛所在——不在高山之巅俯视众生，而在红尘之中与众生同行；不在庙堂之上空谈仁义，而在平凡生活中践行德行；不在闭关苦修中追求超脱，而在人间烟火中感悟大道。
武学至此，已回归本源：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，无非一个“仁”字；见自己、见天地、见众生，终归于一个“真”字。
他抬头望天，白云悠悠，随风舒卷。想起这一生遇到的所有人——早逝的父母，授艺的刘庆，传功的李明诚，知遇的李从善，同行的常春，指点的林安南，相伴的谢明君，成长的托云和王曦，求学的陆文远……有的已逝，有的仍在。但此刻想来，皆是众生，皆是他修行路上的因缘，皆是他感悟大道的镜子。
没有这些人，没有这些经历，便没有今日的王璟若，没有这“见众生”的境界。
“夫君，想什么呢？”谢明君的声音打断思绪。
王璟若收回目光，握住妻子的手。那双手温暖柔软，但因常年采药捣药而略显粗糙，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。
“在想，”他轻声道，“这一生虽经风雨，历磨难，有遗憾，有失去，但能得此归宿，能与你们相伴，能见天下渐定，百姓安宁，足矣。所有的付出，所有的牺牲，都值得。”
谢明君靠在他肩头，柔声道：“能与你相伴，才是我的福分。这一路走来，见过你战场上的英姿，见过你朝堂上的从容，见过你低谷时的坚韧，也见过你归隐后的平和。无论怎样的你，都是我的夫君，都是我心中最了不起的人。”
王曦在一旁笑道：“爹爹，娘亲，曦儿也觉得好幸福！有爹爹教曦儿读书习武，有娘亲教曦儿医术草药，还有文远哥哥陪曦儿玩。要是托云哥哥也能常来，就更好啦！”
王璟若摸摸儿子的头：“托云有他的路要走。他在雪狼山重建宗门，维系唐辽和平，那是他的责任与使命。而你也有你的路要走，纵使你们兄弟不常相见，但心在一处，便足够了。”
夕阳西下，将三人在院门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融入了太湖的暮色里。远处渔舟唱晚，炊烟袅袅，归鸟投林，孩童嬉戏。这太平年景，这寻常日子，便是无数人用血与火换来的珍宝，也是王璟若毕生追求的归宿。
而他此刻明白，真正的修行，不在终点，而在路上；不在成就，而在过程；不在超脱，而在融入。见自己，见天地，终要归于见众生——在众生中见自己，在众生中见天地，在众生中见大道。
这便是他的道，是他用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所走出的路。宗师之上是否还有境界？这个问题他也曾经思考过，但这些年下来，他却更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他能把握现在的安宁，守护着这方自己投注了无数热情的世界便好。
夜色渐深，星辰渐明。太湖波光粼粼，倒映着万家灯火。王璟若牵着妻儿的手，走进温暖的小院，关上了那扇朴素的木门。
门外，是浩瀚太湖，是万里山河，是芸芸众生。
门内，是寻常人家，是人间烟火，是他的归处。